
結婚七周年,陳硯洲看見我的禮服時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這件禮服,上周楚楚拍雜誌試過,腰身確實掐得比你好。”
他兩指勾著我的緞麵腰封,漫不經心地往下拽了半寸。
“師傅說照她的尺寸裁的,我想著你穿應該也襯。”
“可惜年齡身材擺在這,還是不如她驚豔。”
程楚楚,他公司的小網紅。
直播間喊他“洲哥”,撒嬌時喜歡把尾音拖得很長。
我臉色煞白的看著他。
“陳硯洲。”
“你非要今天說這個?”
他目光從我的臉上劃過,沒什麼趣味的聳聳肩。
“我隻是突然覺得什麼年齡穿什麼衣服,你穿確實是東施效顰。”
他頓了頓,接著毫不在意我的態度一般道,
“你要是介意別人試過的禮服可以不穿。介意別人碰過的丈夫......”
他偏頭,看向落地窗外。
陸家嘴的燈火鋪成一道碎金河,泊在他的瞳孔裏。
“也可以不要。隨你。”
我感覺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
“......你那年發高燒,我一直記得。”
他忽然又開口。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讓你淩晨三點去送文件那次,其實不是投資人要。”
他頓了頓。
“是楚楚那晚非要鬧,我隻好玩一玩了。”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緊,把禮服扯出一道褶皺。
三年前。
蘇州河邊那間商住兩用的破辦公室裏。
他發消息說,需要一個文件。
我套上羽絨服就跑出去,太晚了打不到車,就掃了輛共享單車。
十二月。
風刺骨的冷。
文件送到時,我如釋重負
可還是被他說我太慢了讓我在大堂杵了四十分鐘。
回來的路上又淋了雨,高燒三十九度我躺了一周。
我為了不耽誤他的工作和公司進度,
硬是撐了三天沒告訴他。
“其實那會我看出來你生病了,但是小姑娘纏得緊,不讓我過來。”
他沒有說對不起,甚至沒有停頓。
語氣輕慢的仿佛理所應當。
寒意從尾椎骨一節節攀上來,攀到後頸。
“你現在說出來是什麼意思?你愛上她了?”
他伸手,把紗簾拉上一半。
“愛談不上。”
他想了想,“但每天睜眼都是同一張臉,同一種語氣,同一套習慣——晚亭,你不覺得悶?”
他轉頭看我,笑著說:“前段時間早起我看見你對著鏡子拔白頭發。就那麼兩根,你揉成團塞進抽屜夾層。”
他頓了頓,“你以為我沒看見。”
我忽然懂了。
不是白頭發,是他從那一刻開始,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我正在老去。
而他不接受自己也會老。
“楚楚不會長白頭發。”他說,“她團隊每個月花二十萬美容、打針、維持少女感。”
他歎了口氣,“我知道那是假的。但假的......”
他像個被琳琅貨架晃花眼的孩子,“至少看著開心。”
我手裏拿著的七周年禮物砸在地上,
是我精心為他定製的一對袖扣。
我抖著手去摸自己的眼角。
妝很完美,哪怕眼淚一顆介意了的滾落也沒有暈開,
他歎了口氣,抽了張紙替我擦去眼淚,“我本來打算瞞你一輩子的。”
“隻是剛剛......沒忍住想起了她,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你當初選擇我不也是因為我年輕長得帥。”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陌生的讓我害怕,
“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我也不例外。”
我想不通,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怎麼一夕之間就爛掉了。
上一秒我還想著我們相愛十年結婚七年不容易,
想著他對我一心一意,以為自己遇到了一生所托。
哭的幾乎暈厥的時候,
門外忽然響起輕而急的叩門聲。
是他特助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總,楚楚小姐問您今天晚上還過去嗎,她給您準備了新驚喜。”
他沒有應,隻是看著我。
甚至帶了一絲坦誠的、近乎無辜的征詢。
“她年紀小,沉不住氣。鬧起來無非是要個態度。”
我盯著他,痛意從心臟開始蔓延,“今天是我們結婚七周年,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對得起這十年嗎!”
我端起桌上為了慶祝開的香檳酒,用力潑在他臉上。
他沒躲,
酒液順著他的臉一滴一滴落進西裝領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用袖口慢慢擦掉眼睫上掛著的那滴。
“行。你非這麼鬧就算了,我先走了。”
他從內袋抽出皮夾,抽出一張黑卡放在玄關櫃上。
“想離婚還是想湊合過你自己看著辦,離婚協議我先讓法務擬好,資產對半,該給你的我也不會吞。”
他頓了頓。
“至於楚楚,你要是還想過下去,我可以安排她去杭州分公司待一陣。”
“......隻要你還願意,我可以保證陳太太永遠是你。”
門輕輕合上。
我慢慢蹲下去。
一邊流淚一邊拿剪刀用力劃開身上柔軟精致的布料,
白色的布料和我的眼淚一同落在深灰地毯上,
像一場不該降在這座城市的雪。
這件裙子他選的蝴蝶蘭的暗紋。
他說像我們初遇那年,校園裏開的第一茬春。
他那時是縣城考來的窮學生,我是多管閑事給他遞過傘的學姐。
他追我的方式蠢透了。
每天淩晨六點,在我宿舍樓下大聲背英語。
整棟樓都在罵的時候,隻有我探出頭去砸給他一袋熱豆漿。
十年。
從宿舍樓到寫字樓,從共享單車到庫裏南。
有一年應酬喝酒太多胃出血,那一周他沒去公司,寸步不離。
喂我喝粥時,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個大夜。
“晚亭,以後絕不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疲憊的卸掉了妝,
吞了兩粒安眠藥,倒在了床上。
如果是噩夢,天亮前請讓我醒過來。
可天亮時,噩夢才剛開場。
財經推送。《峰越資本陳硯洲新婚夜密會千萬粉網紅,女方疑似曬房卡》
八點十七分微博崩了。
熱搜第一:#陳硯洲程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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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第七:#史上最老最醜的豪門太太#
我盯著那三個字。
最老。
三十歲就成了最老。
緊接著他的微信就發了過來。
“公關說最好由你出麵做一次專訪,聊家庭觀、婚姻包容力。現在是關鍵時期,公司股票不能有波動。”
我讀了三遍。
讀到看不懂這幾個字,
心裏隻覺的悲涼又好笑。
他第一次被人寫成“軟飯男”“鳳凰男”那年。
我氣得把他所有同事拉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哭。
他自己倒沒什麼表情,隻是深夜加班回來,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讓他們寫。我這隻鳳凰,是你一個人的。”
再後來公司慢慢做起來,又開始傳出風聲說我配不上他,
風言風語說我出身說我樣貌,
陳硯洲一怒之下請了半個豪門圈的人,
宴會廳上他拉著我的手,在所有人麵前下跪求婚,
“晚亭,嫁給我吧,對我來說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女人,我這輩子隻願意娶你一個人!”
從此豪門圈所有對我不利的留言消失,
所有人都在稱讚我們兩個人攜手走來一路的不容易。
可這些都是假的,不過短短三年,
他便移情別戀,宛如換了個人。
我也忍整整三年,
忍到他花了兩千萬把和程楚楚的齷齪洗白成商業合作。
忍到他在這座城市的晚宴上,第一百零七次拋下我帶其他女伴入場。
忍到他的私人行程裏我的身影逐漸消失。。
我以為這是三十歲該學會的體麵。
直到那晚,我從杭州提前回來。
主臥門虛掩著,曖昧的聲音不斷傳出來,
女孩背對著門,騎在他身上,頸後那顆小痣被汗浸得晶亮。
那顆痣我見過。
四年前,我帶過的校招生入職晚宴上。
她端著果汁杯,怯生生地敬我,
低頭彎腰時,這顆痣一閃而過。
“晚亭姐,謝謝你給我機會。沒有你,我現在可能還在老家縣城的櫃台賣手機。”
是我因為她堅韌不拔的模樣,把那份簡曆從廢紙堆裏撿回來。
是我手把手教她怎麼做項目簽合同、怎麼讀懂合夥人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
是我把她從那間漏雨的公租房,帶進高級公寓。
她此刻轉過頭來,隔著兩米和滿室靡靡的氣息,與我對視。
沒有躲。
甚至微微揚起嘴角。
像在等我給她這場路演打一個滿意的分。
陳硯洲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事後的慵懶。
“你先去衣帽間。”
她不動,歪著頭,仔仔細細打量了我一遍。
“陳太太長的真不像30歲的人呢。”
她伸出手,從他枕側抽走那件蠶絲睡衣。
是上周我剛替他換的。
“難怪你沒興致。”
陳硯洲蹙眉。
“出去。”
她這才慢慢吞吞起身,赤腳踩過我的影子。
經過我身側時停了一步。
附耳,熱氣噴在我頸側。
“晚亭姐,謝謝你教我的一切。”
她輕笑。
我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
是血湧上來,又被什麼堵住。
陳硯洲靠在床頭,點了一支煙。
“她話多,我回頭說她。
他吐出一口白霧。
我忽然笑出來。
笑聲很輕,像一口氣沒續上。
“陳硯洲。”
他抬眼看我。
“蘇覓,是你第幾個?”
他沒答。
我沒有哭,沒有砸東西。
沒有衝上去扇她。
我隻是走到衣帽間,打開保險櫃,取出那遝八年前的協議。
我的名字在受益人欄。
下麵是他親筆簽名。
他說,晚亭,公司是你陪我拚的,每一股你都該拿。
後來他說,股東層還是簡化為好,你的份額我先代持,分紅照算。
再後來,他的法務發來一封郵件。《關於林晚亭女士所持激勵份額調整》
我把協議一頁一頁撕成細條,洋洋灑灑的都丟在了他枕邊和臉上。
我把東西都收拾好
離開主臥時經過書房時發現燈亮著。
他坐在皮轉椅裏,屏幕光打在臉上,正在開線上會。
他看見我手裏的行李箱,用口型說:別鬧太久。
有恃無恐的模樣讓我多看一眼都覺得心力交瘁。
我按電梯。
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帶我去他租的房子。
六樓,沒電梯。
他走在前麵,三步並作兩步,回頭朝我伸手。
“晚亭,我們快到家了。”
那天陽光很好。
我握住他的手。
電梯在一樓停住。
門開了。
外麵是深秋淩晨四點的冷空氣。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去。
沒有回頭。
後來的事,像一場漫長又失控的噩夢。
我仿佛失去理智一般大鬧,
以陳太太的身份,讓蘇覓在整個創投圈查無此人。
他看著我鬧,像看一個不懂事的瘋子。
“那你給我挑。”他說,揉著眉心。
“你告訴我,年輕的不行,漂亮的也不行,你帶過的更不行。”
他歎氣。
“你覺得什麼樣的行?”
他把田林那套老破小轉到了蘇覓名下。
那是我和他第一個家。
二十四平米,樓道貼滿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我們在這個房間裏,用易拉罐拉環當戒指。
他跪在地上,
“晚亭,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但這雙手——這輩子絕不鬆開你。”
說這話時,他眼底全是淚。
我以為那會是一輩子的愛。
都是假的,
後來他富了,那枚易拉罐環和老破小就成了汙點。
他想扔掉,又不肯擔“忘本”的名聲。
於是他把它給了別人。
我是從那時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的。
我想起剛畢業創業那會我們四處碰壁,
半夜擠在漏雨的屋子裏,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晚亭,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他不知道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現在他三十一歲。
他把這句話忘了。
我開始用盡一切辦法,想讓他再看我一眼。
像從前那樣。
在他公司地庫等到淩晨一點。
在他應酬的會所門口站到痛風發作。
甚至下作地,在他醒酒湯裏加過助興的藥劑。
他喝完,平靜地打電話叫了代駕。
去了另一個地址。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郵件。
是三家高端私立精神科診所的預約通道。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又亮。
我心裏也開始麻木,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我約了其中一家診所。
在停車場裏坐到預約時間過期的第二十分鐘。
然後開車回家。
路過高架時我忽然很想把方向盤往左打死,
就這樣衝進半空中。
可我隻是在匝道口,慢慢把車停進應急車道。
趴在方向盤上哭了二十分鐘。
沒有人打電話來問我到哪了。
回到家後,也沒有人在家等我吃飯。
我用那把拆快遞的美工刀,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血冒得很慢,顏色很深。
阿姨嚇瘋了,電話打給他。
他四十分鐘後才到。
進門時手裏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是不知道和誰的聊天記錄。
“這兩周是我疏忽。”他鎖屏,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
“你不想見的人,我讓他們以後繞開你出席的場合。”
他頓了頓。
“至於分開——我說過,哪怕不在一起我也會照顧你。陳太太這個名分一定是你的。”
我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
他的話朦朦朧朧在耳邊響起,
可我一個字都聽不清。
隻是恍惚間想起二十七歲那年,我被誤診成胃癌。
他在香港出差,掛了電話就訂最近一班紅眼航班。
進病房時腿軟得扶牆。
那晚他趴在我床邊,攥著我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晚亭,沒有你我會死的。”
我回過神來,
看著如今三十一歲的他,
問:“你現在能活下去了嗎。”
他沉默了幾秒鐘。
“不要說這種話,晚亭,你該好好休息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扣。
“下午還有會要開。我讓老陳給你安排特護。”
他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門帶上時,走廊的光收成一條細線。
然後消失了。
那道疤結痂、脫落、長成一道粉白色的細線。
它沒能攔住他。
他換人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漫不經心。
直到他遇見了何知意。
一家社區咖啡店的老板娘。
眼角細紋比我還多兩圈,見了他說話都不敢抬頭。
陳硯洲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護在身後。
“知意內向,是我主動招惹的。晚亭,從前你怎麼鬧都行,這一次——”
他看著我。
“你要是敢動她,從前所有的承諾一筆勾銷,公司的股份你一點也別想拿到。”
我看著他護她的姿態。
那是我無比熟悉的姿勢。
現在他站在另一個女人身前。
用我曾經獨享的姿態,我渾身發冷。
何知意抿嘴時,左頰陷進去一隻淺淺的梨渦。
我也有。
年輕時,他說晚亭笑起來像西湖四月化開的水。
我已經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何知意確實不一樣。
對狗毛嚴重過敏的陳硯洲,為她養了一隻金毛。
哪怕整夜整夜喘不上氣,也要抱著它陪她看綜藝。
甚至在她生日那天,動用人脈加價三倍,在外灘放煙花秀。
那是我隨口提過一次的最浪漫的行徑。
十年前,路過那裏時我說,
“以後有錢了,我們在這裏放煙花秀,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們的幸福。”
他說,好,等我。
最終我等到了,卻是他給別的女人放的煙花秀。
我遠遠觀望著,看著他們二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煙花,
我想起二十一歲的自己在校門口,踮起腳遞給他一杯一塊五的豆漿。
他眼睛亮得像藏了兩盞走馬燈。
“學姐,等我混出人樣,全世界最好的風景都帶你看。”
全世界最好的風景。
他給了別人。
我衝上去質問他。
他的安保架住我的雙臂。
“她又犯病了。送陳太——送林女士回去休息。”
我從袖口摸出那把一直帶著的美工刀抵在自己喉嚨上。
“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們就都死在這裏。”
他看著我眼神中的不耐轉化成一摸冷嘲。
他笑了,“上次不也沒死成。”
他低頭整理袖扣,“晚亭,你不敢的。”
他太篤定了。
他認識我十年直到我有多愛他。
他知道我是那個大雪天騎車送材料的人。
知道我是那個把自己全部股權讓渡給他的人。
知道我是那個連安眠藥都隻敢吞兩粒、怕第二天耽誤給他煮醒酒湯的人。
他以為我永遠舍不得。
他錯了。
我沒有割喉嚨。
我推開安保,衝向何知意。
他抬手去擋——手肘下意識向外揮。
那個動作他做過上千次。
在會議室,在談判桌,在無數需要把我推出去充當緩衝地帶的時刻。
隻是這一次,我站在樓梯邊緣。
我滾下去的時候,沒有喊他的名字。
腹部湧出來的血,染紅了外灘最貴的這層樓的地板。
也是在那一灘紅色,我才知道我懷孕了。
第二次流產,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坐在病床邊看著我,“懷孕了怎麼也不......”
說到一半,他停住。
我知道他記起來了。
記起十九年前,學校後門那間六十塊一晚的招待所。
他笨拙、慌亂、語無倫次。
“我會負責的,晚亭,我會娶你,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他消失了二十七天。
他好賭博的父親找上門來,
抓了他想拿去抵債,
我去救他,不惜用身體逼停了麵包車,
他從麵包車上跳下來,膝蓋磕破一大塊皮,
那晚他抱著我一路狂奔到醫院,渾身是泥和血。
“我這輩子若負你,不得好死。”
我把臉埋進醫院雪白的枕頭裏沒有看他。
陳硯洲站起身,他背對著我。
“我們這樣......本來也不是要孩子的時候。沒了就沒了。”
他頓了頓。
“把身子養好。以後想要,收養一個也一樣。”
我忽然笑出聲。
從低低的氣聲,笑到整個胸腔都在震動。
“陳硯洲。”
他轉過身。
“你晚上不做噩夢嗎?”我輕飄飄的說著,
他臉色冷下去。
“那兩個孩子不來找你索命嗎?”
我的聲音裏止不住的帶上了恨意。
他鬆開領帶。
“是你自己情緒失控非要鬧。哪個到我這位置的男人,外麵沒有幾個?”
頓了頓,他又說,“再說,你清高。你清高當年沒結婚就跟我去開房?”
我不可置信的盯著他,心裏一陣一陣的悶痛,
“你說......什麼?”
盯著這張我看了二十七年的臉。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可哪怕哭出來了心裏還是好痛,
“我就是為了你這麼個人......”
疼的我喘不上氣。
“為了你這麼個人......”
他始終沒有接話,就這樣沉默的看著我。
過了很久,他才冷淡的說,“哭夠了嗎?”
他看了一眼腕表。“我下午還有會。讓護工進來給你換藥吧。”
他轉身離開,
門合上前,我聽見他對門口的秘書說。
“她情緒還是不穩定。蘇梅島的行程提前。我出去散心幾天。”
他離開後,我立刻拔掉針管,趕回來了家。
整理好自己所有的東西,我簽了那張離婚協議。
隨後,打了一輛車便離開了。
陳硯洲去蘇梅島玩了一周,心想,這下我總該不鬧了。
於是,他連忙買了票趕了回去。
誰知,家裏隻是一片冷寂。
房間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部都消失了。
隻剩下桌子上那張簽好的離婚協議。
陳硯洲愣在原地,
一種說不清的恐慌,瞬間裹挾了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