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離開嘈雜的驛站,陰風吹透我魂體。
耳邊還回蕩著判官的那些刺骨的話。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生前的那間出租屋。
那時候的陳浩一無所有,我陪他每天熬夜灌裝化妝品。
刺鼻的工業膠水味和香精味,熏得我睡不著覺。
後來我咳出了血,查出了胃癌晚期,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求他給我交一萬塊化療費,他卻一臉不耐煩地摔門而出。
“不就胃痛嗎?公司重要時期,別動不動就要錢!”
可轉頭我就在蘇雪朋友圈,看到了他們切蛋糕的合影。
我被他活活耗死,竟還傻傻地想保他免受地獄之苦。
恍惚中,我又來到忘川河畔的浣衣處。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這裏打黑工,洗衣服。
忘川水裏滿是腐蝕靈魂的怨氣,雙手被泡得潰爛。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保護費交了沒有?”
幾個滿臉橫肉的鬼痞一腳踹翻我的水盆。
我緊緊捂著口袋裏幾塊皺巴巴的冥幣。
那是用我日夜忍受刀割般痛苦換來的救命錢。
“這是給我丈夫免刑的錢,不能給你們!”
我拚命掙紮,卻被他們按在河灘上拳打腳踢。
就在我被打得半死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在身邊炸響。
“地府重地,豈容爾等放肆!”
一襲暗金雲紋黑袍的男子從迷霧中踏出。
他隻輕輕一揮袖,那幾個鬼痞便倒地慘叫。
是微服私訪的閻王。
他目光落在我緊緊護在懷裏的那張“冥府休書”上。
“怎麼,你豁出命去護著這幾塊錢想救他。”
“他卻在陽間把你踢出族譜。蠢貨,值得嗎?”
我咬著嘴唇,眼淚混著血水砸在河灘上。
閻王大袖一揮,半空中浮現出一麵巨大的水鏡。
“看清楚了,你拚死要救的男人,到底在幹什麼!”
畫麵裏,陳浩正帶著蘇雪在4S店提車。
他正在刷我死後保險公司賠付的那幾十萬死亡賠償金。
給蘇雪全款買了一輛騷紅色的敞篷跑車。
蘇雪坐在副駕駛上,用消毒濕巾拚命擦著方向盤。
“浩哥,用那死女人的賠償金買車,不會有晦氣吧?”
陳浩摟著她親了一口,滿臉不屑。
“寶貝別怕,這喪門星也就這點最後的貢獻了!”
“我已經通知叔公了,明天就把她遷出祖墳。”
“以後咱們一家三口拿著她的錢好好享福!”
“啪”的一聲,水鏡消散。
我的心就像被生生挖出來,再扔進冰窟窿裏。
閻王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又翻開了手中的生死簿。
“陳浩,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他的福報早已被他自己作盡,壽命僅剩半月!”
閻王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陰司積壓太多被負心漢坑害的冤魂,怨氣重得要掀了冥府。”
“因此,本座決定成立‘負心漢業障審判司’。”
他將一把判官筆推到我麵前,聲音裏充滿誘惑。
“林晚,本座賜你判官筆,你可願接任這首席判官?”
那一刻,我胸腔裏那顆軟弱的心徹底死亡。
我緩緩站起身,眼中隻剩下無盡的冷酷。
我雙手接過那支沉甸甸的判官筆,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