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顧家、溫家拚下的江山，為什麼要寫上溫婉婉的名字？”

丈夫顧凜燁將那本印著溫婉婉照片的暢銷書推到我麵前。

“因為那些功勞，本就該是婉婉的。”

“你那支存著所有商業計劃的錄音筆，是我親手格式化的。”

我身形一僵。

身為海城首富的哥哥溫澤言跟著開口。

“送你去聖心行為矯正中心的主意，是我提的。”

我撿回家的養弟周淮序低著頭。

聲音冰冷刺骨。

“哥本來隻想讓你冷靜一年。”

“是我說，你的好勝心太強，不徹底根除，會毀了婉婉的天賦。”

“所以，你在裏麵待了五年。”

五年。

上百次電擊。

每一次電流穿過心臟的灼痛，都烙印在骨頭上。

我以為那是我為他們拚命時熬壞身體的代價。

卻沒想到，那隻是他們為了給溫婉婉鋪路，送我的一份“矯正”大禮。

我攥緊拳。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你們知不知道......”

我顫抖著開口。

“那是什麼地方？”

......

哥哥溫澤言先開了口。

語氣平靜。

“知道。”

“海城最好的行為矯正機構，安保和隱私都是頂級的。”

丈夫顧凜燁跟著點頭。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

“檸檸，你太要強了。”

“一個女人，總想著站在我們前麵，會壓製婉婉的天賦。”

“我們是在幫你，戒掉你那些不好的勝負欲。”

一直沉默的周淮序也開了口。

聲音不大。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姐。”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變成鈍刀，在心臟裏反複攪動。

眼前這三張臉瞬間變得模糊。

世界的聲音在遠去。

隻剩下今早那通加密電話裏，律師機械的聲線在腦海循環。

“溫小姐，根據您父親生前設立的‘新生’信托條款，資產交割程序已於今日啟動。”

“信托即將到期。”

“您隻需做出最終選擇，即可完成與三位指定受益人顧凜燁先生、溫澤言先生、周淮序先生的資產與社會關係剝離。”

我的父親。

他去世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

怕我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我當時還笑他杞人憂天。

原來他什麼都看到了。

“壓製婉婉的天賦......”

我喃喃重複著顧凜燁的話，笑出了聲。

什麼天賦？

是把我在錄音筆裏逐字逐句分析的市場走向，當成自己的靈感？

還是把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的項目預案，當成她的突發奇想？

那支小小的錄音筆，曾是我的一切。

是我扶持顧凜燁坐穩顧氏總裁之位的基石。

是幫哥哥溫澤言在海外開拓市場的刀槍。

是讓周淮序從一個陰鬱少年，變成知名律師的階梯。

我把所有的人生洞見和商業機密，毫無保留地錄了進去。

我曾以為那是我們共同的未來。

可他們為了溫婉婉那點虛榮心，親手將我推入地獄。

心口的灼痛感又開始蔓延。

帶著電擊後特有的麻痹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

在心裏問那個不存在的律師。

“我的最終選擇，需要什麼條件？”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信托完全生效的最後條件，是需要三位受益人同時在場，見證您的終極選擇。”

同時在場。

見證我的終極選擇。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三個男人。

我的丈夫，顧凜燁。

我的哥哥，溫澤言。

我的養弟，周淮序。

他們是我的受益人。

也是審判官。

顧凜燁見我神色鬆動，上前一步。

“檸檸，別這樣鑽牛角尖。”

他指了指茶幾上那本刺眼的書。

封麵是溫婉婉歲月靜好的側臉，燙金的書名是《我的天才之路》。

“婉婉的這本書，對公司的品牌形象有巨大的好處。”

“我知道你覺得委屈，你的功勞，我沒有忘，都記在心裏。”

“我這樣的男人，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對我好的人。”

記在心裏？

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一片血色。

那段被刻意塵封的記憶掙脫枷鎖。

那天，我找不到從不離身的錄音筆。

找遍了整個家。

最後在溫婉婉的房間裏找到了。

它就放在溫婉婉攤開的日記本旁邊。

日記本上，是我前一天晚上在錄音筆裏複盤的新項目構想和風險預估。

一字不差。

我拿著錄音筆和日記去質問她。

溫婉婉沒有否認，隻是紅著眼圈。

“姐姐，我隻是太崇拜你了，想學習一下......”

“我沒想過要搶你的功勞，真的。”

她話音剛落，顧凜燁、溫澤言、周淮序就衝了進來。

他們沒有聽我一句解釋。

隻看到了我手裏的證據，和溫婉婉臉上的淚。

“溫梔檸！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婉婉隻是借鑒一下你的思路，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你太偏激了，姐，你現在變得好可怕。”

我被他們三個人死死按在地上。

掙紮和辯解都成了不可理喻的瘋病。

我看著顧凜燁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聖心矯正中心嗎？我太太需要治療。”

那是我地獄的開端。

“......檸檸？你在聽我說話嗎？”

顧凜燁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還在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他，心臟痛到麻木。

“記著？”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顧凜燁，你記著什麼？”

“是記著你們三個人把我按在地上，拖走的樣子嗎？”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本《我的天才之路》上。

我的路。

我用五年電擊和一顆即將報廢的心臟鋪就的路。

如今成了溫婉婉通往天才的階梯。

我猛地衝過去，抓起那本精裝的樣書。

雙手用力。

書頁發出撕裂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