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在末世,圍牆內是安穩,圍牆外是喪屍。
媽媽每次出任務前,都會跟我做死亡告別。
一開始我哭得厲害。
可過幾天,她又會帶著禮物回來,笑嘻嘻地說:“小哭包,你又被騙啦!”
次數多了,我已經不會再上當了。
所以,當同伴帶著沾滿鮮血的作戰服回來,讓我和爸爸節哀時。
爸爸悲痛欲絕,我卻哭不出來。
看著爸爸將破碎的作戰服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問他:“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爸爸泣不成聲:“念念,媽媽回不來了。這個家就剩我們了。”
我摸了摸媽媽留給我的手鏈,搖了搖頭。
“你們都被騙了。媽媽會回來的。”
所有人都說我受不了打擊,病了。
後來,爸爸在出任務時救回來一個女人,說以後她來當我媽媽。
可媽媽活得好好的,我都看見了。
既然沒人信,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
末世裏少見的一場大雨,一連下了三天。
從媽媽出發那天開始,一直下到她的同伴狼狽地回來。
我像往常一樣,衝過去找尋媽媽的身影。
卻被領隊的周叔叔攔住。
他滿臉哀痛,將一條手鏈戴在我手上。
這是媽媽的手鏈,每一顆珠子都是她親手打磨,從不離身。
隨後就見周叔叔將手裏的袋子遞給爸爸,聲音又低又啞:“老林,對不起。”
爸爸雙手顫抖著打開了袋子。
當看清裏麵的東西後,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叔叔說:“我們被屍潮圍了,明曦讓我們先撤,自己引開它們。等屍潮退了,我們回去找她,隻找到她的作戰服。”
爸爸仿佛丟了魂。
他把那些帶血的碎布一片一片攏起來,抱在懷裏。
嘴裏念著媽媽的名字,淚水不斷落下。
周叔叔別過頭去,眼眶紅了。
那兩個年輕的隊員低著頭,不敢看。
我拉了拉爸爸的袖子。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他雙眼赤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念念,你媽媽她......回不來了。”
我卻固執地搖頭。
“你也被她騙了。”
“她每次都這樣,假裝死了,然後過幾天又跳出來嚇人。”
爸爸滿眼痛苦,將我抱入懷裏,哽咽道:“這次是真的。”
“我不信!”
我一把推開爸爸,語氣篤定,
“媽媽肯定會回來的!還會給我帶禮物!”
“說不定禮物就藏在衣服裏!”
說著,我就伸手去作戰服裏翻找。
被攏成一堆的作戰服立馬散落得到處都是。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別碰!”
他大吼一聲,神情絕望,
“她死了!再也回不來了!你聽懂了嗎?”
我愣愣地看著爸爸,好半天說不出話。
爸爸用手掌捂住臉,弓著背,泣不成聲。
周叔叔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勸道:“老林,別嚇著孩子。”
他把爸爸拉到一邊,又說了很多話。
“你也是救援隊的,你應該明白救援隊的人都這樣,走得突然,連個全屍都沒有。”
“現在這世道,死人連葬禮都不配有。活著的人還得往前看。”
“老林,振作點。你還有孩子要養。”
爸爸沒作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周叔叔歎了口氣,帶著那兩個隊員走了。
過了很久,爸爸把那些碎布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一個盒子裏。
他蹲在我麵前,紅著眼睛輕聲說:“念念,媽媽不在了,以後就咱爺倆了。”
我摸著手腕上的珠子,臉別到一邊,聲音很小,卻依舊倔強。
“媽媽不會丟下我的,我才不會上當。”
爸爸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隻有眼淚靜靜流淌。
爸爸隻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出去執行任務了。
救援隊缺人,少一個就少一份力量。
而且基地裏吃的住的都要積分,沒時間留給活著的人一直難過。
所有人都認定媽媽死了。
隻有我每天跑到基地門口等媽媽。
半年後,我等到爸爸帶回來一個女人。
女人笑著上前,拉著我的手道:“你就是念念吧?你爸爸一路上都在說你。果然很可愛,比我女兒乖多了。”
我看了看她身側的女孩,又看了看爸爸。
不知何時,爸爸眼裏的悲痛已經散了。
他看向女人的眼神,像極了當初他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