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婉婷起得比平時都早,正拿著自拍杆對著鏡子找角度。
“嘖,這光不行。”
她嘟囔著,轉頭看向我,下巴一揚。
“沈清,去把窗簾全拉開。別擋著本小姐拍大片。”
我根本沒理她,繼續看手裏的書。
她見我不搭理她,氣呼呼地自己拉開窗簾。
她身上那條被剪壞的裙子掛在衣架上,斷裂的金絲十分明顯。
她渾然不覺,對著鏡頭凹造型,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點。
“婉婷,你這條裙子這麼好看,隻發朋友圈太可惜了。”
我走過去,故作不經意地說道。
“發小紅書啊,說不定能火呢。”
林婉婷修圖的手頓了頓。
她從鏡子裏斜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
“你懂什麼?我當然要發。不過你一個窮學生,估計都沒玩過小紅書。”
“是,我不懂。”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笑意,“我就是覺得,這裙子挺少見的。”
“算你還有點眼光。”
她立馬換了陣地,標題起得飛快。
“分享我的高定日常~爸爸從巴黎帶回來的生日禮物~”
不到半小時,她尖叫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爆了!沈清你看!漲粉兩萬了!”
她把手機懟到我臉前,屏幕上全是“名媛”、“羨慕”、“求鏈接”的字眼。
“我就說嘛,美貌和財富就是流量。你啊,眼光還行,就是沒錢,多學著點。”
我點了點頭:“您說的對。”
心中卻暗笑,就怕你接不住這破天的流量啊。
現在你越火,等揭穿的時候,你社死得越慘。
林婉婷小紅書爆了後,立馬被校刊記者邀請采訪。
林婉婷特意換了雙恨天高,在大禮堂門口接受采訪。
我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聽得清清楚楚。
“我爸買的,幾十萬吧。”
林婉婷撩了撩頭發,對著錄音筆一臉淡然。
“我家做生意的,錢算什麼?我爸說了,女兒開心最重要。”
記者筆尖飛快:“那網上有人說看到裙子剪短了......”
“哦,那是我嫌礙事。”
林婉婷打斷記者的話,語氣帶了點輕蔑。
“我那個室友沈清,天天穿地攤貨,估計這輩子都見不到這種高定。”
“昨天她還眼紅,想碰瓷說裙子是她的,被我當場罵回去了。”
她嗤笑一聲,聲音拔高:“窮人嘛,就是愛做夢。”
記者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茬。
我摸了張紙巾,擦掉指尖蹭上的灰。
心中冷笑,這個美夢她可是快到頭了。
晚上回寢室,林婉婷正拎著裙子往衛生間走。
“這裙擺怎麼有點黑?”
她皺著眉,用腳踢了踢水盆。
“算了,洗洗吧。”
她完全沒打算問我,直接把裙子塞進了洗衣機。
我坐在床上,聽著洗衣機滾筒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金絲線嬌貴,遇水即毀,更別說機洗。
“婉婷,這衣服......”我欲言又止。
“閉嘴吧,弄壞了再買就是了。”
她不耐煩地瞪我一眼,“別拿你那地攤貨的思維來衡量我的高定。”
我翻了一頁書:“嗯。”
我不摻和,隻靜看她作死。
半小時後,她把裙子撈出來。
原本閃耀的金絲變得灰蒙蒙的,斷掉的絲線纏成一團,像一堆亂草。
林婉婷皺了皺眉:“怎麼有點舊了?嘖,縮水了吧。”
她隨手把裙子掛在陽台。
“算了,反正我靠它火了,也用不上了。”
我沒說話,在心裏記下:洗衣機機洗,毀損金絲兩百根,兩千萬。
賬單:七千零二十萬。
就在這時,林婉婷的手機響了。
“喂?真的?!”
她突然對著手機尖叫,整個人撲到鏡子前。
“十萬讚了?!官方推薦?!”
她掛了電話,興奮得滿臉通紅,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不停地照。
“我要火了!那些品牌方都來找我合作了!”
我合上書,看著她沉浸在網紅名媛夢裏的背影。
爬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