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紗時,未婚夫突然走過來,幫我整理著裙擺。
指尖輕柔地撫過婚紗,他看著我,輕聲問:“係個紅線結怎麼樣?”
我的呼吸停滯了。
紅線結。
這個詞劈開了我的腦海。
當年,我和唐果被賣進深山。
我們躲在柴房裏,用偷來的紅線一圈一圈地編著,約定那是求生的暗號。
如果誰被抓走,就用紅線結傳遞信息。
後來,唐果為了保護我,決絕地喝下了那碗毒酒。
她七竅流血,倒在我懷裏。最後留下的,也是一個殘破的紅線結。
閻宗澤那張含情脈脈的臉,此刻在我眼中變得模糊。我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編法?!
......
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五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山村。
那是一個充滿腥臭和泥土氣息的地方。腐朽,潮濕。陽光被高大的樹木遮蔽,永遠陰沉,見不到天日。
我們被賣入深山,毫無反抗之力。
四周是連綿不絕的漆黑山巒。壓抑,窒息。
我們被關在破舊的柴房裏。木板腐朽,搖搖欲墜。縫隙透不進一絲光亮,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唐果拉著我的手。冰涼,幾乎沒有血色,指尖顫抖。
我們偷來一截紅線。細細的,顏色鮮豔得刺眼。
我們在黑暗中摸索著。指尖笨拙,帶著對生的渴望。一圈一圈,緊緊地編織著。
那是一個小小的結。紅線結。
我們約定,那是求生的暗號,也是我們的生命線。如果有一天,我們其中一個人被抓走,或者聯係不上。另一個人看到這個結,就知道出事了。就知道要活下去,要找到對方。
一個簡單的結,承載著兩個女孩全部的希望。也是我們對彼此最鄭重的承諾。
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
後來,噩夢真正降臨。“買家”來了。
他們帶來了那碗毒酒。冒著白色泡沫,腥味彌漫,刺鼻。
他說,隻能活一個。
唐果沒有猶豫。她幾乎是搶過那碗毒酒,決絕地替我喝下。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一句怨言。
我眼睜睜看著她。那個活潑開朗的女孩,那個曾說要帶我看遍世界的唐果。在我麵前,喉嚨發出痛苦的嘶吼,不斷掙紮。七竅流血,身體抽搐。
最終無力地,軟軟地,倒在我懷裏。
她的手顫抖著,指尖痙攣,緊緊攥著一個殘破的紅線結。
血跡從她的嘴角,從她的鼻腔,蔓延到那個紅線結上。殷紅,觸目驚心。
那是她最後留下的。
唐果的身體漸漸冰冷,生機消散。
無盡的黑洞將我徹底吞噬。劇痛在我的心臟裏一下一下狠狠地攪動。
我被這回憶刺穿。胸口悶痛,幾乎無法呼吸。
思緒被生生拽回現實。
閻宗澤還在我麵前。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眼神幽深。
他見我失神,伸出手輕撫我的臉頰。指尖溫熱,帶著一絲冰冷的占有欲。
“寶貝,怎麼了?這婚紗不好看嗎?還是說,我讓你不滿意了?”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掌控。精準地刺入我的神經。
他誇讚著婚紗的美麗。言語間,剛才那句“紅線結”的試探從未發生。他完美演繹著深情未婚夫的角色。
他的笑容無懈可擊,眼底卻深不見底。
但我隻覺得生理性的反胃。胃裏翻江倒海。
那隻手撫摸過我的臉,指尖的溫度灼燒著我的皮膚。
這隻手,沾著唐果的血。就是這隻手,將毒酒遞給了唐果。
我僵硬地回應,聲音幹澀沙啞:“很好看。”
閻宗澤滿足地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勝利者的掌控意味。
他說要去洗個澡,放鬆一下。留下我獨自站在婚紗店的更衣室鏡子前。
鏡中的自己披著潔白的婚紗,眼神死寂。
水聲從浴室傳來,嘩啦啦響起。一下下敲擊著我的心臟。
我的心跳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濕滑冰冷的汗。
機會。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顫抖著走向閻宗澤的西裝。他的外套隨意搭在沙發上,散發著淡淡的古龍水味。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劇痛,手指探入西裝口袋摸索。
空蕩蕩的。
我又翻找內襯。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一個熟悉的形狀,一個讓我靈魂戰栗的形狀。
我的呼吸一滯。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掌心躺著一枚紅線結。
一模一樣。與唐果當年遺物中發現的一模一樣。血跡早已洗淨,被小心翼翼地縫在他的貼身衣物內側。
藏得極深,極隱秘。作為某種珍貴的收藏。
我捏緊了那枚紅線結,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冰冷,刺骨。
我渾身發冷,止不住地發抖。
閻宗澤。這枚紅線結,究竟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