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的電話，是在我衝出家門時打來的。

爸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匹配的肝源在路上出了意外，活性正在快速衰減。

手術窗口，隻剩六個小時。

我剛要上車，婆婆卻像一堵牆，攔在了車前。

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命令的語氣說：

“你那輛保時捷，現在就過戶給我兒子。“

“我們家托了頂尖專家，疏通關係不要錢嗎？“

我看向我的丈夫，沈皓。

他避開我的眼神，附和道：“晚晚，別指望你實驗室裏那些瓶瓶罐罐了。“

“我這樣有門路的男人，才是你現在唯一的依靠，你別不識好歹。“

話音未落，我的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是醫院。

“林小姐，肝源送到了，但活性極差！“

“常規技術下，成功率不足一成！“

“時間窗口，隻剩最後三小時！“

沈皓和婆婆一左一右地堵著我。

他們篤定，我會為了我爸的命，賣掉一切。

我垂下眼，點亮了手機。

屏幕上是我實驗室的實時監控畫麵。

那排閃著幽藍光芒的低溫保存箱裏，裝著我真正的希望。

我忽然冷靜下來，對他們說：

“好，我給。“

......

話還沒說完，婆婆已經笑了。

我攥緊手機。

我的保存液能把肝源活性窗口延長七十二個小時。

但緊急使用授權還卡在審批流程裏。

沒有批文，沒有一家醫院敢用。

三個小時，如果審批能通過，我根本不需要他們。

可萬一過不了——

“你看看這個。“

沈皓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畫質很差，晃得厲害。

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站在走廊裏，聲音壓得很低：

“錢到位，人就到位。“

八秒。沒有正臉，沒有名字，沒有任何醫院標識。

“就這？“我盯著那個背影，“連正臉都沒有？“

“人家什麼身份？能拍到背影就不錯了。“

沈皓收回手機。

“你以為這種級別的專家，是你想見就見的？“

“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哪個醫院的？“

“你問這麼多幹什麼？“他皺起眉頭，“我說了你也不認識。“

“你連名字都說不出來？“

“林晚！“

沈皓提高嗓門，手指點著我的臉。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費了多大勁才搭上這條線，你知不知道？“

“換個人，我都懶得幫！“

婆婆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隻手又幹又硬。

“閨女啊，你別為難我兒子了。“

“這個專家級別太高了，光有錢不行，人家講究誠意。“

“什麼誠意？“

婆婆從包裏掏出一遝紙，遞到我手上。

我低頭一看，血直衝上腦門。

房屋過戶協議。

標的物，我的婚前別墅。

受讓人，沈靜。沈皓的親妹妹。

“你們連我的婚前別墅都要？“

“什麼叫你的？“婆婆一把變了臉，“嫁進我們沈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說什麼你的我的？“

“這套別墅是給小靜的人情禮。專家那邊是小靜牽的線，不表示表示，像話嗎？“

“小靜才工作幾年？她怎麼可能認識頂尖專家？“

“我女兒認識什麼人，要向你報告？“婆婆嗓門拔高，“你當你是誰！“

“行了行了。“沈皓擋在婆婆前麵，“你別跟我媽吵。“

我沒理他，死死盯著協議右上角。

打印日期，三天前。

我爸的病情是昨天才惡化的。

這份協議，比病危通知書早了整整兩天。

“這協議三天前就打好了。“我把紙翻過來舉到他麵前，“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計劃什麼？“婆婆瞪大眼睛，“你爸身體一直不好，我們提前幫你準備，你還怪上我們了？“

沈皓接過話頭，雙手插進褲兜，低下頭看著我。

“隻是一套房子，換你爸一條命，你別拎不清。“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這是在幫你，懂嗎？“

婆婆蹲下來，湊近我的臉。

“閨女，媽說句不好聽的。“

“你那個實驗就算做出來了，又救過誰？“

“我兒子請的專家，手術台上一站就能救命。你做的那些東西，能嗎？“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三個小時。

活性極差。

成功率不足一成。

保時捷已經交出去了。

如果別墅也沒了，我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你在猶豫什麼？“沈皓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你那個什麼保存液，審批都沒過的東西，你指望那個救你爸？“

“我這樣有人脈的男人，幫你找到了唯一的活路，你不感恩也就算了，還在這兒拎不清？“

婆婆站起來，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你爸要是死了，可別怪我們沒幫你！“

“是你自己不肯簽字！“

我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我爸在ICU裏的臉。

發灰的嘴唇，插滿管子的手臂。

心電監護儀上越來越弱的波形。

睜開眼，看著麵前這對母子。

沈皓的眼神裏沒有擔憂，隻有篤定。

婆婆的嘴角翹著，印泥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

紅色的泥膏在日光下發亮。

他們一家，篤定我為了父親會放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