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芬掂了掂那個信封，看著我。

“你簽了，我就放下。“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你媽？“

劉芬冷笑了一聲。

“你媽沒了，是我把你養大的。“

我走過去，手伸向那個信封。

劉芬往後退了一步。

“晴晴，媽不想逼你。可你要是不識好歹——“

“媽！“

張浩在後麵催，“廢什麼話，直接——“

劉芬兩手一扯。

聲音很短，很幹脆。

信封從中間開了。

裏麵的紙頁跌出來，散在地上，三頁，全散了。

我蹲下去，把那幾頁紙撿起來。

紙上的字還在。

隻是已經不是完整的一封信了。

“你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

劉芬把撕碎的信封殼往桌上一扔。

“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張浩把那份轉讓協議推到我麵前。

陳悅遞過來一支筆。

我低著頭，盯著那幾頁散開的紙。

張浩把筆塞到我指間。

“姐，簽吧。“

我捏著那支筆，閉上眼睛。

這時候，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了。

張浩還在催。

“姐，你在等什麼？“

我沒答他。

手指沒有鬆。

劉芬走過來，把協議往我麵前又推了推。

“晴晴，簽了就完了。你弟弟以後有出息，你還怕沒好日子過？“

我看著桌麵。

那幾頁散開的信紙還在我手邊。

鋼筆字，藍色的，有一行被折痕壓過，字跡模糊了一點。

我把它們摞起來，放到一邊。

然後我拿著筆，在協議的簽名欄裏寫下了我的名字。

劉芬立刻把協議抽走。

“早這樣不就好了。“

張浩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確認，滿意地點點頭。

“行，姐，我說過的，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我沒說話。

我低著頭，盯著桌上那疊手稿。

最外麵那頁，還有剛才奶茶杯滲出來的水漬，洇成了一塊不規則的形狀。

張浩把協議疊好，塞進他的包裏。

陳悅在邊上跟著笑，“浩浩，我就說你姐肯定會想通的。女孩子嘛，讀那麼多書，最後還不是要靠家裏。“

張浩沒理她，轉頭看向劉芬。

“媽，手稿呢？“

劉芬走向書桌邊上的紙箱，手伸進去翻了翻，把那一疊草稿紙捧出來。

厚厚的一摞，邊角都卷了。

有幾頁上麵有手寫的標注，紅筆的，密密麻麻。

劉芬掂了掂，遞給張浩。

“夠了嗎？“

張浩翻了翻。

“夠了，核心數據都在。“

他隨手把最上麵那頁翻過去，掃了一眼第二頁，偏頭對劉芬說，“媽你看，就這個數據模型，教授看了肯定震驚。“

劉芬湊過去，什麼都看不懂，還是跟著點頭。

“我兒子腦子就是好使，這種東西一點就通。“

張浩得意地把手稿夾在腋下。

陳悅仰頭看著他，“浩浩，星海研究所的那個職位，合同簽了以後咱們看房的事——“

“先把簡曆投了再說。“

張浩不耐煩地擺了下手。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劉芬這時候回頭看我，語氣又軟下來，帶著幾分收兵之後的寬慰。

“晴晴，你別記恨媽。媽也是沒辦法。你是女孩，浩浩是男孩，這個家以後還要靠他撐著。你就當是為這個家付出了一次，媽記著呢。“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嗯。“

劉芬拍了拍我的肩，又回頭催張浩，“今晚就把簡曆弄好，明天一早就發。“

張浩已經在翻手稿，翻到中間某頁，皺了下眉，又翻過去。

“媽，有一頁我有點看不懂，待會兒你讓姐給我講一下。“

劉芬立刻點頭，“晴晴啊，你弟弟說——“

“我聽到了。“

我站起身，走到張浩麵前，把他手裏的手稿接過來，翻到他說的那頁。

第四章，實驗驗證部分，第二組數據下麵的推導過程。

我看了幾秒，抬起頭，對張浩說，“這裏沒問題，答辯的時候要注意，評委一般會從這個地方切入提問。你答的時候，把這組數據的結論往前拉一步，用更直接的方式呈現，顯得更有說服力。“

張浩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我PPT上把這頁單獨做一張圖表，給他們看得直觀一點。“

“對。“

我把手稿還給他。

“這樣答辯委員會主席會對這個部分印象很深。“

張浩滿意地把手稿重新夾好。

“姐，你早說嘛，配合起來不好嗎？“

他朝我笑了笑。

那個笑，往常我覺得像弟弟。

現在隻覺得很陌生。

“祝你答辯順利。“

我說。

“一舉成名。“

張浩哈哈笑了兩聲，轉身和陳悅出了門。

劉芬最後走，手扶著門框，回頭看了我一眼。

“晴晴，媽知道你今天委屈。但你放心，媽不會忘你的好。“

門關上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來的位置。

手邊的桌子上，散開的信紙還在那裏。

還有那塊奶茶洇出來的水漬，已經幹了一半。

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