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我來也沒別的意思。“

陳悅把包擱在床上，拿出手機刷了兩下，“就是浩浩說，姐你最近狀態不太好，過來陪你說說話。“

“等浩浩進了星海研究所，我倆就能付首付了。“

她捏著手機，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到時候浩浩賺錢，我來顧家，你也能鬆口氣，不用這麼拚了。“

“畢竟女孩子嘛，太累傷身體的。“

我沒說話。

我在數那條項鏈的鏈節。

去年我把錢付出去的時候，清楚記得自己吃了一個月的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那條鏈子現在掛在她脖子上，隨著她說話一抖一抖的。

我突然想起來，上半年我的獎學金打過來第二天，劉芬就說熱水器壞了，讓我先墊一墊。

再往前，大二那次省級競賽的獎金，劉芬說張浩眼睛不好要配眼鏡。

我都墊了。

我以為是墊。

我盯著那條項鏈，腦子裏一件一件地往前翻。

一直翻到我高中開始拿獎學金那年。

每一筆錢，都有一個說法。

每一個說法，都是劉芬想出來的。

然後錢就進了這個家裏，再沒有出來過。

隻有張浩的手機，一年比一年新。

“姐？你在聽嗎？“

陳悅歪著頭看我，一臉無辜。

“浩浩說你最舍得給他花錢，從小就這樣。“

“這次的事，姐你就當最後幫他一把，又不是讓你白幫——“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

“等以後姐你嫁人了，也是要靠娘家撐腰的嘛。“

我把目光從那條項鏈上移開。

我盯著桌上那幾頁紙。

“因此“改成“所以“。

“顯著“換成“明顯“。

張浩把這個叫做“修正“。

劉芬把我的獎學金叫做“墊“。

把熱水器、眼鏡、手機叫做“家裏的事“。

把這篇論文叫做“幫你弟弟鋪個路“。

我起身，走到書桌前，把那幾頁紙拿起來，摞整齊，放回原來被甩過來的位置。

“姐？你這是——“

“你帶我的項鏈過來的嗎？“

陳悅一下愣住了。

“什麼？“

“我去年托劉芬轉交給我導師的那條項鏈。“

陳悅碰了一下脖子，笑容淡了一點，“姐你說什麼呢，這是浩浩送我的——“

“行。“

我打斷她。

門在外麵響了一下。

劉芬走進來，手裏拿著一疊紙，直接往桌上一拍。

“好了，不廢話了。“

“這是轉讓協議，你簽了，浩浩就能拿著這篇論文去星海研究所投簡曆。“

我沒動。

劉芬歎了口氣，語氣一軟。

“晴晴，媽知道你委屈。“

“可你想想，你一個女孩子，讀到博士，再讀下去能怎樣？浩浩不一樣，他是男孩，他要養家的。“

我看著那疊紙。

第一頁，抬頭寫著《學術成果轉讓協議》。

“他沒有自己的東西。“

我開口，聲音很平。

劉芬皺眉，“什麼？“

“張浩沒有自己寫過這篇論文裏的任何一個字。“

劉芬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又平下去。

“那怎麼了？他幫你改過，他也有貢獻。“

“他改了兩個詞。“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

劉芬把手按在協議上，往我麵前推了推。

“一篇論文而已，你以後還會再寫。浩浩就這一次機會，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一讓？“

陳悅在邊上點頭，“就是，姐，你心這麼窄幹什麼。“

張浩這時候從門口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協議，又看了看我。

“姐還沒簽啊？“

劉芬擺了擺手，“你別管，我來說。“

張浩無所謂地往椅子上一靠，把奶茶擱在桌角。

正好壓在我那疊手稿的邊上。

杯底滲出一點水，洇在最外麵那頁紙上。

我看著那塊水漬慢慢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