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總，作為今年最大的黑馬，您怎麼看星雲科技的黯然落幕？”

鎂光燈下，記者尖銳地拋出問題。

我舉起剛到手的“金塔”獎杯，對著鏡頭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借著這個機會，我順便宣布一件事。”

“磐石智能，剛剛完成三億美金的C輪融資。”

話音剛落，閃光燈瞬間將我淹沒，周圍的恭賀聲不絕於耳。

隻有一道刺耳的碎裂聲，穿透了這片喧囂。

我循聲望去。

角落裏的顧明哲正死死盯著我，鐵青的臉上滿是怨毒。

血珠順著他捏碎酒杯的手指滴落。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裏卻沒什麼波瀾。

畢竟當初，是他親手將我和“磐石”一起丟掉的。

......

那天的記憶，一直在腦海裏閃爍。

為了給公司省下三十萬的服務器租賃費，我瞞著顧明哲，在一家煙霧繚繞的網吧裏蹲了整整三天。

隻為搶購一批即將被淘汰的二手高密度服務器。

屏幕上，紅色的倒計時瘋狂跳動。

三。

二。

一。

我按下回車鍵，訂單成功的頁麵彈了出來。

我長舒一口氣，癱在黏膩的椅子上，給顧明哲發了條微信。

“服務器搞定，省了三十萬，晚上給你加雞腿。”

消息石沉大海。

我沒在意，他最近總說忙，忙著見投資人，忙著為公司的未來奔走。

我拎著泡麵桶走出網吧，正撞上公司的老程序員老王。

他看到我，一臉詫異。

“小蘇？你怎麼在這兒？”

“給公司搶點裝備。”我晃了晃手機。

老王欲言又止，把我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你......最近跟顧總聯係多嗎？”

我搖頭。

“他忙。”

“唉，”老王歎了口氣，“我聽行政那邊的朋友說，顧總最近頻繁接觸頂級谘詢公司的人，說是要搞什麼戰略升級。”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戰略升級？

“磐石”的每一次迭代，每一個模塊的升級，方案都是我親手寫的。

顧明哲什麼時候需要找外人了？

我回到公司，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兩個新來的實習生正在茶水間嘰嘰喳喳。

“剛才那個就是林菲菲吧？真人比財經雜誌上還好看。”

“可不是嘛，聽說她是華爾街回來的，她爸是林海資本的林總。”

“難怪顧總對她那麼客氣。”

一個女孩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屑。

“我聽說公司的底層代碼，還是蘇瑤姐五年前寫的，也該換換了。”

“是啊，技術再牛有什麼用，現在是資本為王的時代，得有林小姐這種資本推手才行。”

我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五年前的代碼？

為了讓“磐石”能兼容市麵上所有的新硬件，我每兩個月就要重構一次底層接口。

這些，他們不知道。

顧明哲，也不知道嗎？

我沒出聲，默默走回工位。

剛坐下，一個清亮又帶點傲慢的女聲在不遠處的會議室門口響起。

“明哲，你放心。”

我抬頭望去。

一個穿著高定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正靠在門邊打電話，正是實習生口中的林菲菲。

“‘星雲計劃’的商業模型我重新跑了一遍，估值至少能翻三倍。”

“你別總聽蘇瑤的，她一個搞技術的懂什麼商業邏輯？”

“她那套東西太重了，是上個時代的老古董，隻會拖慢我們融資的速度。”

“你那個‘磐石’......對，叫‘磐石’，就是個需要被迭代掉的舊資產。”

“放心吧，投資人那邊我都搞定了，他們隻認我的‘星雲’。”

電話那頭，顧明哲似乎說了句什麼。

林菲菲嬌嗔地笑了。

“好啦，我知道你重感情，但生意就是生意。”

“你這樣的男人，不能被舊的人和事絆住手腳。”

“先這樣，我把最終版的計劃書發你。”

她掛了電話，踩著高跟鞋從我麵前走過，眼神都沒斜一下。

會議室的門沒關嚴。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空氣裏還殘留著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與我們這間樸素到隻有代碼和汗味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垃圾桶裏，靜靜躺著一個被揉成一團的紙球。

我俯身，撿了起來。

慢慢展開。

A4紙上，是打印出來的PPT草稿，標題刺眼。

《“星雲”計劃書（內部討論版）》。

我一頁頁往下翻，上麵全是些我看不懂的、浮誇空洞的商業術語。

直到最後一頁。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像是備注。

“附：‘磐石’算法淘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