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樂隊拿了年度金曲獎那天。
顧言受邀發表感想。
和顧言戀愛五年,從未公開。
他說過,等拿了獎就公布。
我往前站了半步,把那本舊樂譜本往身後藏了藏。
可聚光燈打下來的那一刻。
他伸手拉過來的,是孟薇薇。
“這首歌能拿獎,我最想感謝一個人——“
他舉起她的手腕,那串水晶手鏈在燈光下晃了晃。
“是她賦予我靈感,我的福星。“
全場掌聲。
“天呐,金童玉女啊!“
“怪不得最近靈感爆發,原來有女神加持!“
孟薇薇捂著嘴,紅著臉靠向他。
顧言笑著,沒讓開。
我站在舞台側麵。
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手。
指關節因為攥著那本磨損的樂譜本,已經泛白。
他說過等拿了獎就公布。
我們這五年,原來這麼短。
......
後台的走廊比台上窄。
人擠著人。
幾個記者堵在出口,長槍短炮地對著顧言。
我夾在人群邊緣,把那本樂譜本換了個姿勢抱著。
“顧言老師,請問這首《回響》的靈感來源是?“
顧言側過臉,笑意恰到好處。
“這個嘛——“
他頓了一頓,把孟薇薇往前帶了半步。
“我覺得是她來了之後,整個樂隊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孟薇薇低著頭,睫毛輕輕撲了一下。
那串水晶手鏈在走廊的燈管下又晃了一晃。
記者們的鏡頭跟著那隻手腕轉過去了。
“孟薇薇小姐,你怎麼看?“
“我哪有那麼神啊。“
她聲音軟軟的。
“就是運氣好,趕上了。“
“哪裏哪裏,她來之前我們已經半年沒寫出東西了。“顧言接口,語氣篤定,帶著點炫耀,“她一來,靈感全回來了。“
我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沒動。
一個舉著錄音筆的記者轉過來,大概是因為我擋著了路。
掃了我一眼。
“這位是——“
“貝斯手。“顧言替我回答了,視線沒有過來,“蘇瑤,樂隊的貝斯手。“
記者在本子上記了什麼,隨即把錄音筆轉回顧言那邊。
“作為貝斯手,蘇瑤小姐對這次獲獎有什麼感想?“
我開了口。
“我不是貝斯手。“
走廊裏安靜了一秒。
顧言側過臉。
那是他在這條走廊裏第一次真正看向我。
“我是這首歌的詞曲作者。“
我說得不快,也不慢。
“《回響》的詞是我寫的,曲也是我寫的。“
記者愣了一下,錄音筆往我這邊偏了偏。
“那請問——“
“她就是太謙虛了。“
顧言的聲音蓋過來,語氣輕鬆,像在解釋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蘇瑤負責幕後創作,但樂隊是整體,缺了誰都不行。“
他拍了拍孟薇薇的肩膀。
“對吧?“
孟薇薇抬起頭,對著鏡頭甜甜地笑了。
“對。“
旁邊有人起哄。
“哎那要不顧言和薇薇來一段?就那首《回響》的副歌!“
“對對對,現場版!“
顧言往孟薇薇那邊看了一眼。
孟薇薇低著頭,嘴角往上彎。
顧言開了口,聲音往低裏壓了壓,帶著點表演腔,哼了副歌開頭的兩個小節。
孟薇薇跟了進來。
走廊裏有人鼓掌。
“絕了!“
“這真的是天生一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樂譜本。
封麵已經磨損到起毛。
右下角有一塊顏色深的地方,是三年前顧言把咖啡杯放在上麵留的印子。
他當時說“就一秒“,然後忘了。
掌聲還在繼續。
我把樂譜本往腋下夾緊了一些。
兩個人合唱結束,掌聲更大了。
記者的鏡頭全部對準那邊。
沒有一個對向我。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
顧言發來的。
——“別搞事,這種場合。“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走廊的另一頭,有人在喊他名字,催著去拍合照。
顧言應了一聲,帶著孟薇薇往那邊走。
走之前他回過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認識。
意思是:等會兒說。
意思是:先別亂動。
意思是:你懂的。
我沒點頭。
他已經轉身了。
掌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還是為那兩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