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晏臣被提名時，同桌的人聊起來：

“晏臣這次穩了，你猜他上台會感謝誰？“

有人接：“還用猜？肯定是喬晚啊，人家爸可是金主。“

笑聲一片。

我卻沒吭聲。

因為我知道，在顧晏臣獲獎那一刻，他眼中一定隻有我。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全場掌聲。

他起身，整了整領帶，走上台。

我的手伸進包裏，攥住那本項目筆記。

封麵磨起了毛邊，內頁夾著幹掉的咖啡漬。

他說過，拿了這個獎，就公開我們的關係。

可他舉起獎杯的那一刻，卻深情望向另一側的喬晚——

“感謝我的女神。“

......

全場的掌聲還沒散。

“才子佳人！“

有人喊了一句。

底下笑聲一片。

主持人湊上去，話筒往顧晏臣和喬晚中間一遞：“晏臣總，今晚最大的驚喜，是獎杯還是這位繆斯？“

顧晏臣笑了笑，沒接話。

但他沒有往後退。

喬晚低著頭，耳根微微紅，嘴角壓著笑，那副樣子——

我認識這個表情。

矜持，但不抗拒。

台上的互動還在繼續。

有人拿手機拍。

有人已經開始發微博。

我旁邊的同行記者戳了戳我：“哎，你們公司顧總和那個女的，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

我端起麵前的香檳，喝了一口。

氣泡很細，刺得舌尖發澀。

大屏幕上切回兩人的側臉特寫。

燈光打在獎杯上，很亮。

那個獎杯的原始設計稿，在我的項目筆記第十七頁。

我畫的時候用的是鉛筆，後來改了兩次，第三稿才定下來。

顧晏臣看過，說好看，說拿了獎要刻上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信了。

“晏臣總今晚可以透露一下，下一個項目，還會和喬總合作嗎？“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

顧晏臣接過來，聲音穩：“喬總眼光很好，如果有合適的機會——“

他頓了一下。

“我們當然期待深度合作。“

喬晚在旁邊笑了。

很輕，很妥帖。

我把香檳杯放回桌上。

慶功宴設在隔壁廳。

人換了一批，熱鬧沒變。

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著。

顧晏臣在人群中間，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和幾個投資方碰杯。

他的目光掃過來。

我舉了舉手裏的杯子。

他沒有任何表情，收回了視線。

“林舟。“

有人叫我。

我轉過去。

是尚雲，啟明資本的策略總監，我們在一個行業論壇上混過臉熟。

“今晚的發布會看了，“他說，“那個商業模型，三年前有人做過一版類似的框架，你知道嗎？“

“知道。“

“那版框架死在融資上。“

“對。“

“因為底層邏輯沒打通。“

尚雲看著我，笑了一下：“你對這一塊，想法很多？“

“有一些。“

“目前的平台，夠你施展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顧晏臣那邊的笑聲很大，有人在給他拍照。

“平台限製了不少想法。“

我說。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顧晏臣發來的。

“安分點。“

兩個字。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手心裏。

尚雲還在等我說話。

“筆記裏有一個構想，“我說，“關於存量市場的二次激活模型，和現在行業主流的邏輯相反，但數據推演跑通了。“

“哦？“

尚雲往前傾了一點。

“底層依據是什麼？“

“用戶決策路徑的時滯效應。“

我說。

“行業現在都在搶增量，但存量用戶的遷移成本在過去三年裏被低估了——“

一隻手臂壓上我的肩膀。

很重。

我停了嘴。

顧晏臣站在我旁邊，對尚雲笑得很自然：“尚總，不好意思，她今天喝多了，說話有點不著調。“

他的手臂沒有移開。

力道不大，但壓得結實。

尚雲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晏臣總今晚辛苦，“他抬起杯子，“改天我們約個時間細聊。“

“好說好說。“

顧晏臣送走了他，才把手臂收回來。

他沒有看我。

往前走了一步，低聲說：“你今晚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林舟。“

他又叫了一聲，語氣壓下來。

“我跟你說話呢。“

我轉過臉，看著他。

五年了。

他今天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靠近我，不是因為想到我，是因為我讓他不放心了。

“沒幹什麼，“我說，“和朋友聊天。“

“那種話你也往外說？底層邏輯、時滯效應，“他輕笑了一聲，“你知道這些東西一旦傳出去，多少麻煩？“

“這些東西，“我說，“我寫的。“

顧晏臣沉默了一秒。

“所以呢？“他說，語氣平，“你寫了，是你厲害，但這不是你的平台，出了問題誰來兜底？“

我沒再說話。

他整了整袖扣，往人群裏走。

走了兩步，沒回頭，丟下來一句：

“好好待著。“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夾著的項目筆記。

封麵上，那個獎杯的草稿鉛筆印子還在，壓在紙背麵，摸得到。

手機屏保亮起來，是那張獎杯設計圖。

那是我畫的。

如今，它卻那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