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這輪融資能成，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顧言站在台上，手握話筒，A輪慶功宴，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和顧言在一起三年，也寫了三年代碼。

從未被提起過。

他的目光越過我頭頂，落在前排那個來了三個月的蘇菲身上。

“蘇菲提出的UI優化方案，是打動投資人的關鍵一擊。沒有她，就沒有今天。“

全場掌聲。

“頭號功臣啊！“

“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蘇菲站起來，舉著酒杯，笑得得體。

顧言伸出手，請她上台。

聚光燈追過去，打在兩個人身上。

顧言笑著，沒躲。

我低頭看了一眼麵前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三年的核心算法，密密麻麻的代碼間夾著一行注釋——

//星塵之心：獻給我們共同的夢想

台上又碰了一次杯。

原來，共同的夢想，從來隻是我一個人的。

......

投資人端著杯子走過來，衝我笑了笑。

“林晚，你們技術團隊今晚是最大的功臣。“

我也笑了笑，沒接話。

旁邊的人接上了。

“就是！顧言之前跟我們說，這套產品的技術底座打得特別穩，用戶體驗才能跑出來。“

“對對對，技術和市場缺一不可嘛。“

然後話題很自然地往蘇菲那邊滑過去了。

“不過蘇菲那個UI方案真的是神來之筆，投資人PPT播到那頁，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那就是眼光啊，懂用戶，懂市場。“

“顧總有眼光，招了個寶貝過來。“

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笑聲裏帶著點意味。

我聽到“天生一對“四個字。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話音落地，旁邊人跟著笑，沒人去糾正。

台上，顧言聽見了，偏過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投資人轉向我。

“林晚，你作為技術負責人，怎麼看這次產品的市場反饋？“

“UI很重要，“我說，“但活下去更重要。“

投資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用戶喜歡好看的界麵，“我說，“但留住用戶的是底層跑不死。我們現在的架構，高並發壓力下還有一些隱患沒有處理幹淨。“

話說完，桌上安靜了兩秒。

不是那種若有所思的安靜，是那種不知道該接什麼、又不想掃興的安靜。

投資人笑了笑，“林晚說話很直接。“

然後沒再問我。

餘光裏，顧言走下台了。

他穿過人群往這邊過來，步子很穩，端著酒杯，臉上那點笑還掛著。

有人想把話頭接下去，顧言已經走到我旁邊。

“好了，林晚。“

他聲音壓低了一個度，對著我，但不像是隻說給我聽。

“別那麼嚴肅，今天大家是來慶祝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平穩，微笑，那個角度恰好讓周圍的人覺得他在哄我。

“投資人問我，我就回答。“

“你回答可以，但說話得有個場合感。“

顧言端起酒杯，轉向投資人，完全換了個語氣。

“林晚做事認真，職業病，見諒，哈哈。“

幾個人跟著笑了。

我沒有笑。

旁邊的人已經把話題接回蘇菲身上了。

“蘇菲以前在哪兒待過？履曆挺漂亮的吧？“

“之前在一家消費品頭部公司做用戶增長，來之前還拿過一個行業獎項。“

“難怪，怪不得眼光準。“

顧言把酒杯擱下，接起來。

“沒錯，蘇菲的用戶洞察力是我們最需要的，“他說，語氣篤定，像在宣布什麼結論，“技術要落地，最終還是要回到用戶那頭去。這一點，蘇菲比我們很多人想得都清楚。“

話落，有人點頭，聲音裏是認可的樣子。

我沒有點頭。

我就站在他旁邊，端著杯子，沒有動。

三年前我第一次把那套算法的架構圖畫給他看，是在一間出租屋裏，桌子腿還少一個墊片，踩起來會晃。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把架構圖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你的代碼，就是我們的未來。“

他那時候是這麼說的。

我記得燈光的顏色，記得那個桌子晃的幅度，記得他說“我們“那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那束光，今晚徹底熄了。

台上的聚光燈還亮著，打在蘇菲舉杯的那個笑上。

我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點開顧言的對話框。

他剛發來一條消息——

【別在投資人麵前說喪氣話，注意場合。】

我看了一眼，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