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國際美食節頒獎後台,有記者將話筒遞到我嘴邊。
“蘇瑤老師,對於當年竊取您祖傳秘方的顧辰,您現在還恨他嗎?”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
輕輕搖頭。
“談不上恨,我甚至應該感謝他。”
“沒有他當初的所作所為,就沒有今天的我。”
話音剛落,主持人宣布我上台領獎。
我接過那座沉甸甸的年度匠人金獎獎杯。
對著台下所有人宣布。
“我將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用於保護瀕臨失傳的傳統食譜。”
滿場掌聲雷動。
我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卡座上。
顧辰坐在那裏。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一個空酒杯,指節泛白。
“啪”的一聲,玻璃杯壁上裂開一道細紋。
......
我的思緒飄回了三年前。
那天我把蘇家祖傳的糕點秘方交到了顧辰手上。
為了這份驚喜,我熬了整整三個通宵。
我將奶奶留下那本泛黃卷邊的手稿重新謄抄。
一筆一劃地注釋、補充完整。
每一筆我都寫得格外用力。
那不僅僅是一本食譜,那是我的根。
顧辰來我的小糕點鋪時,我正用一塊幹淨的棉布擦拭著手稿的封麵。
“阿辰,你來啦。”
我將那本承載了我所有希望的手稿遞到他麵前。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蘇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寶貝。”
“有了它,你的創業就成功一半了。”
顧辰接過去。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自信笑容。
指尖漫不經心地翻動著那些被我視若珍寶的紙頁。
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說實話,這東西有點太老土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這紙都快碎了。”
“還有這些做法,現在誰還這麼費工夫去做?”
“效率太低了。”
他合上手稿。
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封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不行,瑤瑤,跟不上時代的。”
我睜大眼睛,指尖微微發僵。
“這是我奶奶的奶奶傳下來的。”
“裏麵的每一個字都是心血。”
“味道是外麵任何機器都做不出來的。”
顧辰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心血不能當飯吃啊,瑤瑤。”
“你看的是過去,我看的是市場。”
“你那個小作坊一天能賣多少?能掙幾個錢?”
他捏了捏我的臉。
“這東西得進行現代化包裝。”
他眼裏的光全是對未來財富的渴望。
“你把這個交給我,不出半年,我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家的點心。”
“到時候你就是老板娘,還用守著這個破舊的小店?”
我聽著他的宏偉藍圖。
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的邊緣。
他口中的“現代化包裝”,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在一個月後有了答案。
顧辰的公司成立了。
名字叫“初見”。
他說取“人生若隻如初見”的意思。
我信了。
我甚至親手做了蘇家鋪子裏最受歡迎的幾樣糕點,送去給他的團隊當下午茶。
直到閨蜜林霏給我發來一條鏈接。
“瑤瑤,你快看這個!”
“這個叫‘初見’的國風點心,怎麼跟你家那個‘蓮心酥’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手指有些發抖。
點開了那條被上萬次轉發的推文。
屏幕亮起。
一張精美的海報占滿了整個視線。
那是一塊被做成半開蓮花形狀的酥點。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和脈絡,都和我親手畫下的圖紙分毫不差。
那是蘇家“蓮心酥”從不外傳的標誌。
可海報上它的名字叫“初見”。
我往下劃,看到了鋪天蓋地的宣傳文案。
“‘初見’,由新銳甜品師白月傾心打造,金牌投資人顧辰為愛加持。”
白月?
照片上,一個長相清純的女人依偎在顧辰身邊。
顧辰正低頭看著她。
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專注。
我捂住嘴,喉嚨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繼續往下看,看到了那句加粗放大的廣告語。
“嘗一口,回到心動的最初。”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和顧辰戀愛一周年時,我第一次為他親手製作“蓮心酥”。
他吃下第一口,握住我的手。
他說:“瑤瑤,這就是我心動的味道。”
現在,我們之間的私密情話成了他和另一個女人產品的廣告語。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阿辰”兩個字。
電話不知疲倦地響著。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顧辰興奮不已的聲音。
“瑤瑤,我們的點心成功了,徹底火了!”
“今晚公司在麗思卡爾頓開慶功發布會,你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