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靜下來後，我把手環連上手機，把那個步數記錄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

每天晚上八點，多出一步。

時間精確到秒。

我翻了手環設置菜單，一項一項往下劃。

劃到最底下，看到一個選項——“健康監測後台同步“。

點開說明：每日定時校準傳感器數據，同步過程中可能產生微弱運動信號。

我又去網上搜，論壇裏確實有人反饋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帖子下麵還有人回複：關掉就好了，不影響使用。

原來就這麼簡單。

一個傳感器校準的問題。

我什麼都沒做錯。

可為什麼所有人反應那麼大？

想不通。但也不想再想了。

我關掉了那個功能。

然後去找了鄭輝和我媽。

開口的時候，聲音低得連自己都覺得丟人。

“是我沒注意手環的設置問題。“

“不是我在外麵亂來，是傳感器自動校準才多記了那一步。“

“我已經關了。以後不會再有了。“

鄭輝靠在沙發上，抬眼看了我一下。

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起身走過來，抱住了我的腰。

“我也是太緊張了。“

聲音放得很柔。

“你是我老婆，我當然在乎你。以後咱好好過，啊？“

我媽也從臥室出來了。

臉色終於不是鐵青的了。

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嘟囔了一句：“關了就好，關了就好。“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鄭輝給我夾菜。

我媽開了一瓶酒。

飯桌上有說有笑，前幾天的事好像從來沒發生過。

我去廚房洗碗，熱水衝在手上，心裏有一瞬間覺得——算了。

也許是我大驚小怪。

也許這個家，還能過下去。

第二天早上，手環彈了一條通知。

係統更新。

我沒多想，點了確認。

當天晚上八點，手環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

多了一步。

心直接沉到底。

我趕緊打開設置——“健康監測後台同步“被更新自動恢複成了默認開啟。

手環攥在手心裏，我站在客廳中間，不敢出聲。

可鄭輝已經看到了。

他放下手機，慢慢站起來。

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裏的手環。

“你不是說關了嗎？“

聲音很輕。

我趕緊解釋：“係統更新自動恢複的，我這就——“

沒等我說完。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後一拽。

我沒站穩。

後腦勺撞上了茶幾角。

一陣鈍痛。眼前黑了一瞬。

蹲在地上，摸到後腦勺一片濕的。

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

沒彎腰。沒伸手。

甚至沒有低頭看我一眼。

隻是皺著眉。

“你怎麼就不能讓人省心。“

我媽從臥室衝出來。

我以為她是來扶我的。

她走到鄭輝身邊，拽了一下他胳膊：“小輝，別跟她一般見識。“

然後回頭看我。

滿眼的嫌棄。

“我以前怎麼教你的？“

“安分守己這四個字你聽不懂嗎？“

“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死了都是活該！“

她彎腰拖出行李箱，往裏塞衣服。

鄭輝也進了臥室，拎了個旅行包出來。

兩個人誰也沒看我。

我跪在地上，血順著脖子往衣領裏淌。

“媽——“

她拉箱子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沒回頭。

拖著箱子出了門。

鄭輝跟在後麵。

門關上。鎖舌嗒一聲彈進去。

屋子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因為手環上多出來的一步，我結婚十年的丈夫要跟我離婚。

從小養我的媽媽幫著他罵我放蕩。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審判了——可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