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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很久。

風吹過,手機外殼的冰冷,一點點滲進掌心。

手稿。

所有手稿的所有權,都是我的了。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反複回蕩著律師最後那句話。

我沒有立刻回電話,而是收起手機,攔了輛車。

“去靜安花園。”

那是十年前,我和蘇晴用賣掉第一幅畫的錢,付了首付買下的家。

也是我爸的書房所在的地方。

我需要回去,拿回屬於我爸的東西。

車窗外,光影飛速倒退。

很多年前,畫廊剛開業,沒名氣,沒資源。

一個夏天的午後,我爸就在那間書房裏,戴著老花鏡,一筆一畫地修改著設計稿。

我和蘇晴乖乖坐在旁邊,聽他講線條的生命力,講東方留白的意境。

蘇晴那時滿眼崇拜。她說,爸,您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我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車停了。

我付錢下車,走到熟悉的單元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

燈亮著。

我掏鑰匙的手頓住了。

我推開門。

門沒鎖。

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我不認識的男士皮鞋,價格不菲。

客廳沒人。

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蘇晴和方澤的說笑聲。

“晴姐,陳叔年輕時真厲害啊,這些想法現在看都不過時。”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最尊敬的前輩。”蘇晴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炫耀。

我爸的書房,成了他們談笑風生的地方。

我胸口發沉,一步步走過去,猛地推開了門。

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晴和方澤正圍在我爸那張黃花梨木書桌前。

桌上,攤著幾本我爸從不示人的創作筆記。

而方澤手裏,正把玩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把小小的黃楊木梳。

木梳已經有些年頭,顏色溫潤,上麵刻著一叢蘭草。

是我二十歲生日時,我爸親手為我雕的。他說,君子如蘭。

這把梳子,我一直放在書房的筆筒裏。

“你們在幹什麼?”我的聲音嘶啞。

蘇晴皺起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恢複了鎮定。

“陳默,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她語氣裏沒有絲毫撞破的尷尬,反而怪我是個不速之客。

“我問你們,在幹什麼。”我死死盯著方澤手裏的木梳。

方澤臉上堆起笑容,舉了舉手裏的木梳。

“陳哥,你別誤會。我就是看這把梳子挺別致的,想學習一下陳叔的雕工。”

他一邊說,一邊還想把木梳遞給我。

“放下。”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哎呀,陳哥,不至於吧?”

方澤手一鬆,裝作沒拿穩。

一聲脆響。

木梳掉在堅硬的地板上,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蘭草的圖案,裂開了。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睛一瞬間變得通紅。

“陳默!你發什麼瘋!”

蘇晴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一步上前,護在了方澤麵前。

“他不是故意的,你衝他吼什麼?”

“一個破木梳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你至於嗎!”

破木梳子。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臉上滿是維護和不耐煩,滿眼看瘋子的神情。

“蘇晴,”我一字一頓地問,“在他和我之間,你選他?”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蘇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方澤是畫廊的未來,他的才華能讓我們站上新的高度。而你呢?你隻會抱著過去那些老東西不放,計較這些破事。你在拖我後腿,你知道嗎!”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我爸的心血,是老東西。

我爸給我的念想,是破事。

我們十年的感情,是她在拖著我走。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是蘇晴打的。

她大概也被我那絕望的笑刺激到了,第一次對我動了手。

“你給我滾出去!”

她指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拿著你的破東西,滾!”

臉頰火辣辣地疼。

心裏那股滔天的怒火,卻在那一瞬間滅了。

什麼都沒了。

隻剩下一片死寂。

我沒再看她一眼,也沒看旁邊故作無辜的方澤。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兩截斷掉的木梳,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口袋裏。

然後,我站起身,轉身走出了這個家。

口袋裏,斷成兩截的木梳硌著我的手心。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宏泰畫廊總裁的電話。

“李總,你上次說的合作,還算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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