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眼睜睜看著我媽親手縫的安神香囊,被周恒扔進了垃圾桶。
香囊撞在內壁。
發出一聲悶響。
我媽一下就慌了。
她小聲解釋。
「小恒,這裏麵都是媽跑了好幾座山才找齊的藥材,對你失眠有好處。」
周恒嗤笑一聲。
他從車鑰匙上解下一個精致的金屬小盒子。
「看見沒?這才是品位。」
他把那東西在我媽麵前晃了晃。
滿臉炫耀。
「我們王總送的,進口香薰,代表的是圈層,你懂嗎?」
「你媽那玩意兒一股土腥味,上不了台麵,以後別拿出來了。」
話音剛落。
婆婆和小姑子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臉上堆著假笑。
婆婆一唱一和。
「就是,晚寧啊,我們家小寶馬上要上學了,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你可得上點心。」
......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上什麼心?」
小姑子周敏立刻搶白。
她一把拉過自己的兒子小寶,護在身後。
「嫂子,你怎麼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我兒子學習多關鍵啊,家裏不能有外人打擾。」
她瞥了一眼我媽。
嘴角撇了撇。
「我們知道阿姨大老遠來的不容易。」
「但總不能為了她,耽誤了小寶的前途吧?」
我媽的臉瞬間白了。
她局促地站在玄關。
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周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他大步走過來。
從錢包裏抽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直接塞到我手裏。
「行了,多大點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滿是施舍與傲慢。
「讓你媽去附近賓館對付一晚。」
「樓下超市的代金券,夠她住了,你別不識好歹。」
我低頭。
是幾張社區超市的滿減代金券。
最底下那張的右下角,用紅色字體印著一行刺眼的小字。
有效期至本周末。
今天已經是周五了。
這套一百三十平的三室一廳,是我爸媽掏空半輩子積蓄,婚前給我全款買下的。
他們自己連一天都沒舍得來住過。
就因為這房子,對口著全市最好的實驗小學。
那個千金難求的頂級學區入學名額,才是周恒一家人死死賴在這裏不走的真正原因。
小姑子一家更是把那間朝南的客房當成了自己的家。
整整住了大半年。
就是為了等她兒子一到入學年齡,就能順理成章地占用我的名額。
他們住著我的房,算計著我的資產。
現在用幾張快要過期的代金券,理直氣壯地驅趕我的母親。
我捏緊了那幾張薄薄的紙。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見我遲遲不接話,婆婆終於徹底撕破了臉。
她指著我媽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臉上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晚寧!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我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小寶!」
「你媽一來,家裏就亂糟糟的,還帶著那股子土藥味兒。」
「萬一影響了我孫子的前途,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我猛地一把揮開周恒的手。
幾張輕飄飄的代金券散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啪。
聲音不大,客廳裏卻瞬間死寂。
我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頓。
「周恒,我問你,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他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轉向婆婆,聲音更冷了。
「這個頂級學區入學名額,又是誰的?」
「你們一家三口,心安理得地住在我給我媽準備的客房裏。」
「現在反過來指責我媽的到來,會影響你們的前途?」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
臉上掛不住,聲音也尖了八度。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小寶不是你親侄子嗎?給他用個名額怎麼了?」
周恒立刻接話。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擋在婆婆麵前。
「我為了這個家,在外麵點頭哈腰,你就為了這點小事跟我媽吵?」
他用關愛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
就在我準備把所有的話都掀開時。
一隻布滿褶皺的手,顫抖著伸了過來。
是我媽。
她不知什麼時候彎下了腰。
把那幾張帶著侮辱性的紙片,一張一張撿了起來。
用手撫平。
她舉起手裏的代金券,對著我晃了晃。
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