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清鳶僵硬的一動不動。
雨還在下,很大,很冷,比那天下水還冷。
她跪在地上,抱著他,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可弟弟沒有再睜開眼,顧清鳶哭著再也堅持不住,倒在了弟弟的懷裏。
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來時,已經躺在江家的床上,聽到了門外傳來的第一句對話。
“你明天帶她上山,去求求佛。”
“那個孽障剛走,陰氣重,別纏上我孫子。你帶她去山上住幾天,把她弟弟那點臟東西清幹淨。”
見江宴離沒有說話。
“你不去也得去。”老爺子的聲音沉下來,“她弟弟死了,她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以為她還會像以前一樣任你拿捏?萬一她哪天想不開,拉著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死,你拿什麼賠我?”
顧清鳶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她閉上眼睛。
門開了,有人進來,在床邊站了不知多久,然後輕輕離開。
她睜開了眼睛,心裏卻在一遍一遍過著明天的路。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車已經等在門口。
顧清鳶拉開車門坐進去,所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點意外,大概沒想到她這麼配合。
車停在山腳,抬眼望去,石階蜿蜒而上,隱沒在雲霧裏。
顧清鳶下車,走到第一級台階前,跪下來。
範茜茜走在她後麵,沒走幾步就開始喘。
“宴離,我走不動了。”她拉著江宴離的袖子,撒嬌,“你背我嘛。”
江宴離沒動,他看著前麵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著她一下一下磕下去,又站起來,膝蓋上已經滲出血來,染紅了石階。
“宴離?”
他回過神,低頭看她,眼神有些空。
“自己走,我有點累了。”他說。
範茜茜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她看了看江宴離心不在焉的模樣,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天黑下來的時候,終於到了山頂的寺廟。
僧人領著他們進了大殿,點了長明燈,顧清鳶跪在蒲團上,膝蓋上的血已經幹了,黏著褲子,動一下就撕扯著疼。
江宴離在她旁邊跪下,看著佛,緩緩開口。
“看你喜歡我這麼多年的份上,以後你就留在江家。”
“把孩子生下來,江家會養你一輩子,想要什麼給你什麼。你弟弟的事我會安排好後世,找個好地方埋了,逢年過節讓人去燒紙。”
“喜歡我這麼久,也算讓你心願達成了。”
“至於別的,你就別想了。安安分分待著,我不會虧待你。”
江宴離說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起身離開,大殿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長明燈的火苗晃了晃,佛像低垂著眼,慈悲地看著她。
顧清鳶站起來,第一時間沒有回自己住的廂房。
她走向大殿後麵的一個隱蔽角落,那裏有一扇小門,門邊站著個穿灰袍的僧人。
裏麵很暗,隻有一盞油燈,一個老僧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一隻粗瓷碗,碗裏是漆黑的湯藥。
老僧抬起頭,看著她。
“想好了?”
顧清鳶點頭,老僧沒再說話,把碗往前推了推,她端起來一口氣喝完,老僧便念了一聲佛號。
她放下碗,隨後肚子一陣劇痛,下身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在緩緩流出,她沒有在意,而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站著另一個僧人,手裏拎著一個包袱,遞給她。
“施主,”他雙手合十,“此去山高水長,願您腳下無塵,心中有光。”
“過往皆消,前路自寬。”僧人又說,“從此江湖路遠,不必回頭。”
顧清鳶抱著包袱,低著頭雙手合十,然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