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神拉著我的手,卻沒有帶我走。
客廳裏,抱怨過後他們又恢複了平靜。
媽媽急得眼眶通紅,連鞋都沒顧上穿,作勢就要衝進外麵去找我。
爸爸猛的拍了一下茶幾,厲聲喝住她。
“找她幹什麼?這麼晚了還瞎折騰,她既然長本事跑出去,就死外麵得了!”
哥哥也冷著臉附和,聲音裏透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就是,慣的她這臭毛病,誰也別管她。”
可這番冰冷的狠話落下後,客廳裏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忙碌。
哥哥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蛋糕殘局。
他低垂著眉眼,把沾滿灰塵的草莓一顆顆撿起來。
捏著草莓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僵硬得厲害導致手背上繃起了青筋。
嘴上喊著讓我死外麵的爸爸猛的站起身,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就衝進了夜色,大步直奔我平時愛去的街心公園。
媽媽一邊輕輕拍著懷裏被驚醒的妹妹哄著她,同時慌亂的掏出手機。
她光著腳在客廳裏走來走去,開始挨個給我同學老師以及親戚打電話,語氣卑微的四處詢問:
“喂,小玲啊,苗苗去你家了嗎?”
“沒有?哦,那打擾了......”
隨著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冷冰冰的“沒有見過”。
淩晨兩點的破舊客廳裏,逐漸彌漫起一股恐慌,他們焦急的尋找著我在外麵的任何蛛絲馬跡。
可我明明就躺在離媽媽不足十米的陽台上。
被那層為了防止我見風受涼特意定製的遮光窗簾完美的擋住了身形。
隻要他們走過去拉開那道簾子就能看到我。
可他們誰也沒有往陽台走一步。
直到淩晨三點半。
好不容易哄睡的妹妹果果揉著惺忪的睡眼,獨自從小床上爬了起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哭著找媽媽要抱抱。
獨自跌跌撞撞的光著小腳丫走向了陽台。
她直勾勾的盯著窗簾後麵的那道縫隙,仿佛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她。
我飄在半空中,心跳瞬間加快。
果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窗簾後麵。
口齒不清的衝著那個方向,奶聲奶氣的喊著。
“姐姐......睡覺覺。”
客廳裏的三個大人猛的僵住,齊刷刷的轉過頭看向果果。
小果果疑惑的看了一眼陽台躺椅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
又突然抬起頭直直的看向半空中的我。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倒映著我虛無的靈魂。
下一秒,她“哇”的一聲爆發出淒厲的哭聲,響徹整個黑夜。
聽見這聲不同尋常的慘哭,媽媽快速衝進臥室。
她順著妹妹顫抖的手指方向看去。
目光死死盯住了陽台窗簾下擺。
那裏正有一抹隨風飄著的並且沾著暗紅色血跡的粉色裙角。
“苗......苗苗?”
“苗苗?你在那幹什麼?”
門外傳來一陣暴躁的腳步聲還有推搡聲。
哥哥不耐煩的抱怨聲率先打破了走廊的安靜。
“死丫頭,在家也不知道吱一聲,害得一家人到處找從而跟著瞎著急!”
“反了她了!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爸爸的怒罵聲緊隨其後。
伴隨著“砰”的一聲粗暴推門聲,爸爸抄起角落裏的一把掃把,滿口咒罵著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
媽媽跟在後麵,腳步慌亂。
黑暗中,爸爸大步衝向陽台,猛的扯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還在這給我裝!”他怒吼著,手裏的掃把毫不留情的揮下。
“啪”的一聲脆響,掃把重重的打在了我的手上。
爸爸預想中的痛呼與求饒並沒有出現。
我的手順著那一打的力道,無聲的從躺椅邊緣滑落。
死氣沉沉的垂蕩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