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蕭景發現,我特意捏了個白胡子老道的形象。
剛潛進他的夢裏,我掐著嗓子還沒跟他聊上兩句,他就冷笑了一聲。
「頌冉,你裝什麼神弄鬼?」
得。
認識了二十多年,我的破綻確實太多。
瞞不過,根本瞞不過。
我索性變回原樣,直接攤了牌。
蕭景看著我,眼神中帶著冷意:「死這麼久也不見你人影,怎麼今天突然想起來給我托了個夢?」
「咋?在底下錢不夠花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誰沒見你?
我天天在祠堂裏聽你念叨好嗎!
我沒接這茬,清了清嗓子直接說出今日的來意:「聽說你今天因為一個女子,跟你爹鬧得不可開交,至於嗎?」
他臉色一沉,語氣生硬:「我的事,你少管。」
氣氛一瞬間陷入尷尬。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好奇了起來:「你是真喜歡那個女子嗎?」
蕭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關你什麼事?」
緊接著,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嘲弄「怎麼,難不成你吃醋了?」
「所以特地回陽間來阻止我的姻緣?」
我頓時火大:「放屁!鬼才會吃你的醋!」
「你不是嗎?」他毫不客氣地回懟。
我愣了。
好吧,我確實是。
眼見我們倆又要像活著時那樣,火藥味十足。
我忙收了勢。
這一次,我決定以理服人:「蕭景,我是真心為你好的,你好好想想,那女的是什麼身份?」
「娼妓啊!」
「她來你們這樣的大戶人家,規矩森嚴,以後步步艱難,你想過她的處境嗎?」
我原以為這樣曉之以情,動之以禮的話,蕭景多少能聽進去一點。
但沒想到,他卻隻覺得我是在貶低他的心愛之人。
臉色瞬間變了。
他咬了咬牙,厲聲反駁:「娼妓又怎麼了?娼妓也比你強!」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畢竟,娼妓尚且不食子,比某人強多了。」
我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看樣子,蕭景還在因為那件事怨我。
過往的記憶瞬間浮現。
其實仔細回憶我和蕭景的過往,並不是那麼的勢如水火。
隻能說算得上歡喜冤家。
雖偶有爭吵,但心裏都記掛著對方。
甚至剛成親那會兒,還曾如膠似漆,恩愛過一陣子。
直到,我懷了身孕。
可偏偏那時邊關告急要打仗。
我出身武將之家,滿心隻想上陣保家衛國。
怕他攔著我,又怕懷著身孕拖累我上陣殺敵,便把這事死死瞞了下來。
又悄悄找藥把那個孩子流了。
後來,仗打贏了,我成功護住了身後的子民。
而遠在京城的蕭景也查出了流產的真相。
他恨極了我。
覺得是我冷血無情,為了軍功親手殺了他的第一個孩子。
從那以後,我倆就徹底不搭腔了。
我自知理虧,主動搬回了偏院住。
因為剛打過慘烈的仗,加上小產沒養好,我元氣大傷,很快就積勞成疾。
我心知蕭景恨我入骨,便沒把生病的事告訴他。
而等他知道我死訊的時候,我人早就涼透了。
他也確實狠心,連我的後事都不願意好好操辦。
這才導致我死後無處可去,最終成了一個孤魂野鬼。
過去的種種在腦海裏翻湧。
如今,聽到他因為這事紅著眼質問我,我無從反駁。
所有的火氣瞬間泄了個幹淨。
「你說得對。」我聲音發澀,沒再為自己辯解半句,隻輕聲說,「她確實比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