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了!”
我吼出來。
我很少吼她。
從小到大,再生氣也沒吼過。
但現在,我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走到她麵前,聲音壓都壓不住。
“劉嬸來家半年,哪天不是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發脾氣摔東西,她蹲在地上撿。你罵她,她一聲不吭。你半夜睡不著,她起來陪著你。你還要怎麼樣?”
女兒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知道我每天有多累嗎?公司一堆事,客戶催,員工等,我開會開到一半,你一個電話我就往回跑。今天下午那個方案,幾百萬的單子,我扔下就回來了。結果呢?你又無理取鬧!”
眼淚從她臉上滾下來。
“媽......”
“別叫我媽!”我喘著粗氣。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你摔了腿,我比誰都心疼,可你不能仗著自己殘疾就這麼作啊。”
女兒哭出聲來。
“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你臉上那個紅印,劉嬸說了,是搶刀叉的時候磕的。我看了監控,你一巴掌把勺子拍飛的時候精神得很,哪來的掐你?哪來的扇你?”
她捂著臉哭。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回房間去。”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
“回去!”
她推動輪椅,慢慢往房間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然後進去了。
門關上了。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我站在那裏,看著滿地的碎片,突然脫力。
劉嬸走過來,輕聲說:“妹子,你別太生氣,小姐她......”
“劉嬸,”我打斷她。
“你先收拾吧。”
說完這句話我回房間平複了一下心情。
女兒情緒不好用正常,畢竟斷了腿,誰又能一直情緒穩定呢。
愧疚感湧上來。
我走到女兒房門口,推開門。
她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沒開燈。
房間裏很暗。
我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她不說話。
我也不說話。
就這麼坐著。
坐了很久。
“田田。”我開口。
她沒動。
“媽剛才......語氣重了。”
她還是沒動。
我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媽就你一個女兒,”我說。
她慢慢轉過頭來。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我看著她,心裏酸得不行。
“可是你也得乖一點,好不好?”
她沒說話。
“媽要賺錢,”我說。
“沒錢怎麼請保姆?沒錢怎麼給你治病?沒錢怎麼給你買那些藥?田田,媽隻有一個人,要賺錢,要照顧你,我真的很累。”
她看著我。
“你乖一點,別讓媽那麼累,好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伸手把她摟過來,摟在懷裏。
“媽的好女兒。”我拍拍她的背。
她埋在我懷裏,悶悶地,突然問了一句。
“媽媽,你相信我嗎?”
我愣了一下。
“當然相信啊,”我說。
她從懷裏抬起頭,看著我。
“那你去看監控好不好?”她說。
我皺眉。
“什麼?”
“今天的監控,”她說。
“這次一定拍到了。”
我一聽這話,心裏的火又往上拱。
“夠了。”
我站起來。
“劉嬸哪裏對不起你?你非得這麼冤枉她?就因為她是農村來的?”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媽賺錢太容易了?是不是覺得媽天天閑著沒事幹就陪你看監控?”
說完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別再鬧了。媽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