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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掃把星,沾誰誰倒黴,碰誰誰遭殃。

為救被搶的妹妹,我主動踏進匪窩。

進寨第一天,搜我包袱的山匪摔斷了胳膊。

進寨第二天,我待過的賬房塌了房梁。

直到第三天,大當家執意收我當妾,

他剛想摸我的P鼓,廳裏供奉的關公像轟然倒地。

那把青龍偃月刀,不偏不倚,拍暈了他。

自此,寨裏梁塌柱歪,雞飛狗跳。

大當家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就是派人連滾帶爬跪到縣太爺轎前哭嚎:

“青天大老爺!開恩呐!”

“快把兩位仙姑請回府上吧!我們全寨上下自願被招安,不然這山是一天也待不了了!”

01

黑風寨,聚義廳中。

師爺黑狐攥著一封剛寫好的求救信,對著一個心腹嘍囉低吼:

“快!把這信綁在最快的信鴿腿上!送去縣衙!!”

小嘍囉一臉駭然:

“師爺,咱是山匪,給官府送信......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你懂個屁!”黑狐一腳踹過去。

“自尋死路也比被這女煞星困死在山寨強!這寨子都快讓她克散架了!”

他扭頭對另一個嘍囉喊:

“你再帶兩個人,騎馬下山!分三路去報官!就告訴縣太爺,我們黑風寨上下,甘願被招安!隻求他派兵馬來,把那位姓沈的姑娘請走!安家費、車馬費,我們出十倍!”

不過半天,小嘍囉就鼻青臉腫的回了寨,將縣令的原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黑熊。

“豈有此理!!”

“那狗官居然不信我們,還說我們是想埋伏他!”

黑風寨大當家黑熊暴怒之下,一掌將身旁的八仙桌拍得木屑紛飛。

香爐倒了撒的灰燼滿地。

飛濺的木片擊中牆壁上懸掛的獸首裝飾,那鹿頭搖晃兩下,

“哢嚓”一聲斷裂墜地,砸到了一個小嘍囉身上。

廳內瞬間狼藉。

黑熊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瞪向我。

我慢條斯理地拂去碗邊的茶葉:

“大當家,我早說過,我這人命格奇特,有煞氣,靠近誰誰倒黴。”

“您偏不信,非要讓人報官求招安。這下可好,官老爺覺得您把他當傻子耍。”

大當家胸口劇烈起伏,想起我上山這三日的種種:

我坐房下歇會,廂房瞬間塌了半邊頂;

我去糧倉轉悠,次日糧倉便遭了鼠患,米麵盡毀;

我甚至隻是去馬廄看了一眼,他那匹千裏駒就莫名發瘋,當天下午就死了。

“你這娘們!”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手按向腰間刀柄,頓了頓,又鬆開了。

“好!既然官府不管,那就按山寨的規矩辦!”

他猛吸一口氣,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娘們給我押進後山!扔進最深處那個潭!”

“我倒要看看你和這些玩意到底誰命硬!”

剛來那天,我就聽說那後山有個山洞。

那洞裏暗無天日,還有毒蟲水蛇不計其數。

不過那又如何。

我有煞氣傍身,這種毒物對我來說更像是寵物。

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瘸了一條腿的三當家黑鷹拿著鋼叉,帶著幾個心腹闖了進來。

“大哥!交給小弟!”

黑鷹死死盯著我:

“這娘們害我摔瘸了腿,進洞之前,我得先為我的腿討個公道!”

他揮舞著一根纏著鐵絲的狼牙棒,壞笑著逼近。

“三弟,別節外生枝,趕緊押下去吧。

黑熊試圖勸阻,眼裏還有一絲擔憂。

我放下碗,搖了搖頭:

“三當家,聽我一句,這棒子,還是不揮為妙。”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現在非砸爛你這娘們!”

黑鷹甩足了膀子,堅硬的狼牙棒朝我當頭砸來。

我閉上眼睛,心中倒數。

隻聽一聲巨響。

狼牙棒上的鐵刺勾住了房梁上懸掛著用來鎮宅的青銅古劍。

懸掛的牛皮繩應聲而斷。

沉重的銅劍連著劍鞘掉下來,不偏不倚,正砸在黑鷹的天靈蓋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慘叫,便被劍刺穿了頭。

隻有握棒的手在外微微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廳內死一般寂靜。

山匪們瞠目結舌,僵立當場。

大當家從虎皮交椅上猛然起身。

“馬上......”

他指著大門,聲音發顫:

“拉出去…立刻拉出去!!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活閻王!”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

幾個戰戰兢兢的山匪用長杆火鉤遠遠抵住我,將我推出到外麵。

我回頭衝黑熊拋了個媚眼:

“大當家,那香爐好像快滅了,記得續上,別怠慢了先祖。”

我話音剛落,香爐就莫名其妙滾落在地。

“滾!快給老子滾!!!”

身後傳來他聲嘶力竭的咆哮。

幾個山匪帶我來到了山洞門前。

山洞於山寨後山陰濕的深處。

石門開啟,黴腐氣撲麵而來。

“進去!”

山匪將我推進水潭後,慌忙落鎖離開。

“噗通!”

寒水沒過腰際,冷得我直打顫。

我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水冷是一部分原因,

心底裏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我感覺這裏似乎還有別人......

突然,我聽見水潭遠處傳來細微的嗚咽。

“嗚嗚嗚......是誰啊?”

這聲音莫非是......

我猛地跑過去,靠著石縫透進的微光,看見了蜷縮在水潭陰影裏的人。

是沈念!

我那貌美如花的妹妹,現在卻泡在冰冷的潭水裏。

她衣衫襤褸,臉頰冷得生了紅瘡,手裏還攥著一塊已經發硬的饃。

看著她可憐的摸樣,我心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02

“念念!你怎麼這樣了......”

我喉頭一哽,趟著水衝過去,緊緊抱住了她。

“你來幹什麼!”

沈念靠在我肩頭,聲音嘶啞。

“姐......姐你不要命了!我讓你去找官府,你怎麼自己來了!”

我摟住她顫抖的肩膀,

“我怎麼沒找,衙門的縣令說要等調令,層層上報。”

“我怕他們欺負你,就先混進來了。”

沈念的淚水混著泥水往下淌。

“你進來又能怎樣!如今我們都被困在這裏了!”

“別擔心,我有辦法。”

我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你忘了我的煞氣了?”

說完,我不死心的在水洞裏搜尋著其他出口。

這時我發現,水潭深處除了我們,還蜷縮著幾個身影。

有個斷了肋骨的中年漢子,叫老張,是販貨時被劫上山的。

還有個麵色蒼白的書生,叫柳文,因不肯寫信勒索家人而被扔進來。

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我,眼裏隻剩一片死灰。

“小娘子,別找了。”

老張靠在濕滑的石壁上,氣若遊絲。

“直接躺平吧。瞧見頂上那滲水的石縫沒?隻要那些山匪有了殺心,鑿寬幾分,咱們就成水鬼嘍。”

我看了看那幾道的石縫,對老張說:

“話也別說得太滿。他們若真敢鑿,多半是鑿到承重的山岩,先把自己淹了。”

我掰著手指算著:

“我數數啊......反正想害我的人,好像都先沒了。”

老張搖了搖頭:“剛進來就瘋了......”。

他話還沒說完。

水牢上方的石板被猛地掀開。

一個喝得東倒西歪的山匪,解了褲帶就要往下撒野。

“賞你們的!一群蠢貨,嘗嘗爺的仙釀!”

老張和柳文屈辱地閉上眼,渾身發抖。

沈念嚇得驚叫一聲,趕緊捂上了眼睛。

隻有我冷冷瞪著那山匪。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嚎撕裂了水洞的寂靜。

“啊呀!!哪來的蜜蜂!蟄、蟄死了!!”

那山匪手一甩,酒囊脫手,正砸在自己腳背上。

他痛得原地蹦跳,卻一腳踩在濕滑的苔蘚上,頭下腳上地栽了下來。

“砰!”

他正摔在潭邊一處隱秘的凹陷裏。

那凹陷中,不知何時竟聚了一窩被水流驚擾的毒蠍。

“啊!!!”

山匪在淺水處瘋狂翻滾抓撓。

幸好他落下的地方離我們有一段距離,隻有幾隻逃散的蠍子從我們腳邊匆匆爬過。

我們這幾個人都安然無恙。

可是那山匪,沒掙紮幾下就四肢僵直,臉色發黑,死了過去。

老張瞬時被嚇得說不出話。

柳文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我:“你是神人啊?”

我擺了擺手,臉上透著無關緊要的表情:

“老天爺做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03

話音剛落,水洞的石門轟然洞開。

幾支火把燒得劈啪作響,把潮濕的洞穴照得慘白。

人群無聲地分開。

一個男人身穿緞麵長衫,手握烏木手杖走了進來。

他和周圍粗野的山匪格格不入,麵容斯文,眼神卻像淬了冰的針。

那雙眼睛掃過洞裏每一個人,最後釘在我身上。

黑熊大當家跟在他身後半步,竟然微微躬著身。

臉上全無之前的暴戾,隻剩敬畏。

“洪爺,就是她。”

黑熊指向我,聲音壓得很低。

他微微頷首,走到潭邊,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手杖尖端輕輕點著潮濕的地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沈姑娘。”

他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聽聞你命格奇特,所到之處,災厄叢生。”

我護在沈念身前,沒說話。

洪爺也不惱,反而笑了笑。

“黑風寨雖說隻是鄙人一處小小的產業,但被你攪得天翻地覆,損失不小。”

他頓了頓。

“但我這人,信風水,更信人力。命格再凶,也有克製的法子。”

手杖輕輕一揮。

兩名沉默寡言,眼神銳利的山匪立刻躍進水裏,動作快得像豹子。

他們一把抓起沈念。

“念念!”

我想攔,卻被另一人輕易製住。

胳膊被反擰,押跪在冰冷的潭水裏,水瞬間嗆進口鼻。

沈念尖叫掙紮,卻被那兩人牢牢抓住,拖到洪爺麵前。

“放開她!有什麼招數都衝我來!”我嘶喊。

洪爺看也沒看我。

他用烏木手杖的尖端,輕輕抬起沈念蒼白顫抖的下巴。

“多水靈的一個姑娘。”

他歎口氣,語氣卻毫無憐惜。

“可惜了。”

“沈姑娘,看看你要救的人,”他目光轉向我,冰冷刺骨。

“我這人最討厭麻煩。給你兩個選擇。”

“一,你自己走過來,讓我的人好好送你一程。我保證給你妹妹一個痛快,不受苦。”

他頓了頓,手杖移開,指了指沈念。

“二......你站著別動,看著我的人,慢慢弄死她。”

“你每掙紮一下,她身上就會多一道口子。”

畜生!

我目眥欲裂,渾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沈念拚命搖頭,淚如雨下:

“姐姐別管我!不要聽他的!”

洪爺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快點選吧,我很忙的。”

押著我的人鬆了些力道,似乎在等我的選擇。

老張和柳文早已嚇得蜷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我抬起頭。

冰冷的潭水順著發梢滴落。

我看著哭泣的妹妹,又看向那個掌控一切的洪爺。

膝蓋,在冰冷的水中微微發顫。

我知道,這一跪,或許能換念念片刻喘息。

但骨子裏在尖聲嘶吼著拒絕。

洪爺似乎看穿了我的掙紮。

他失去了耐心。

手杖輕輕一擺。

一個黑衣山匪立刻掏出尖刀。

寒光一閃——

“啊——!”

匕首劃過她的臉頰,從眼角到下頜,深可見骨。

鮮血噴湧,瞬間染紅半張臉。

“住手!!!”

那聲慘叫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傲氣。

在至親的鮮血麵前,碎得徹底。

“求你......不要傷害她!”

“我跪下就是了!”

我閉上眼,雙膝重重砸進潭底的淤泥裏。

屈辱瞬間淹沒了我。

聲音幹澀嘶啞,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洪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又殘忍的笑意。

“早該如此。”

他示意那山匪停手。

我雙膝陷入淤泥,屈辱像汙水倒灌,淹沒頭頂。

沈念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崩潰和心疼。

洪爺笑了,那是對獵物放棄抵抗的滿意。

他抬了抬手,持刀山匪退後半步,卻沒有放開沈念。

然後他緩步上前,那雙鋥亮的靴子停在我被反扣在地,壓在冰冷石塊上的右手旁。

“光是跪,誠意還不夠。”

他聲音輕柔,如同毒蛇吐信。

“我得驗驗,你這骨頭,是不是跟你這張嘴一樣硬。”

話音未落,他那柄烏木手杖的尖端,已經緩慢而精準地壓在了我的手背上。

“呃......”

我悶哼一聲,咬緊牙關。

他開始用力。

冰冷的堅硬陷入皮肉,壓迫指骨。

起初是尖銳的刺痛,緊接著是持續加深的碾壓力道,仿佛要把我的手碾進石頭裏!

“哢......”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從皮肉下傳來。

是我的小指指骨。

“啊——!”

劇痛讓我不受控製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破爛的衣衫,混著冰水。

“姐!!”

沈念目睹這一幕,發出心碎的哭喊,掙紮著想撲過來,卻被死死按住。

洪爺仿佛沒聽見,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專注的欣賞,如同在把玩一件瓷器。

手杖繼續施壓,緩緩移動,碾過每一根手指。

一根,又一根。

清晰可聞的骨頭碎裂聲在寂靜的水洞裏,伴隨著我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和沈念崩潰的哭嚎,顯得格外驚心。

鑽心的疼痛從手掌炸開,蔓延至整條手臂,衝向大腦。

眼前陣陣發黑,我能感覺到手指在重壓下變形,皮開肉綻。

溫熱的血從杖端滲出,染紅了潭水。

十指連心。

這一刻,生理上極致的痛楚與精神上焚心的屈辱交織在一起,幾乎將我撕裂。

“夠......夠了......”我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我低著頭,淚水和血水一起砸進水裏。

洪爺看我終於服軟,瞬間索然無味。

他轉身,一邊用手帕擦拭手杖,一邊淡淡吩咐:

“早這麼溫順多好。行了,鬧劇結束。處理幹淨點,別留後患。”

“哈哈哈哈......”

我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嘶啞。

洪爺腳步一頓,回頭看我,像看個瘋子:

“哦?還沒疼夠?”

“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渾身發抖,眼淚卻流得更凶。

來了......

那股力量終於來了。

一絲細微的,隻有我能感受到的震顫,從跪著的膝蓋傳遍全身。

我感受到了......

膝蓋下的淤泥裏,那些毒蠍的殘肢,這座山的陰冷的濕氣......

還有我骨頭裏壓了十八年的煞氣,全活了!

它們順著碎裂的骨頭往上爬,燒得我血液都在沸騰。

“洪爺......”

我抬起臉,衝他咧嘴一笑,牙縫裏都是血。

“我這一跪,你接穩了。”

頭頂的石縫,忽然滲下一縷加速的水流。

緊接著遠處傳來沉悶的,不祥的隆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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