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綿要跑三千米的消息,傳遍了全校。
原本教導主任是不同意的。
畢竟林綿的病曆檔案在學校備了案,出了人命誰也擔不起。
但林家父母親自來了學校。
“簽免責協議!”
林母指著教導主任的鼻子,“我女兒說她感覺很好!”
“你們憑什麼歧視她?”
“那個宋野說了,運動能增強心肺功能,我們家綿綿憋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想動動,你們非要攔著?”
林父也在一旁幫腔:“就是,顧訣以前那套養豬的方法根本不行,你看綿綿這兩天,氣色多紅潤。”
我在辦公室外抱著作業本經過,正好聽到這段話。
氣色紅潤?
那是缺氧導致的代償性充血。
教導主任無奈,隻能讓他們簽了免責書。
出來的時候,林母看到了我。
她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白眼狼,看見長輩都不打招呼,幸虧沒指望你,還是小宋懂事。”
宋野正靠在走廊上抽煙,看見林家父母,立刻掐了煙,一副乖巧女婿的模樣。
“叔叔阿姨放心,我會全程陪跑的,綿綿是最棒的。”
林綿感動得眼淚汪汪:“爸,媽,宋野,你們對我真好。”
這一家三口加一個黃毛,其樂融融。
我成了那個多餘的背景板。
挺好的。
我轉身去了物理實驗室。
奧賽老師老張正等著我。
“顧訣,你真的想好了?”
“這個時候歸隊,壓力會很大。”
老張看著我,眼裏滿是惜才的痛心,“以前你為了那個小姑娘......”
“老師。”
我打斷他,拿起桌上的試卷,眼神堅定,“以前是我腦子進水,現在水幹了。”
“我要拿金牌,我要保送B大。”
老張笑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這才是男人該幹的事!”
市運會那天,天氣悶熱得像個蒸籠。
我作為學生會誌願者,負責終點處的計時。
這並非我本意,是老師安排的。
林綿穿著一身緊身運動服,把瘦弱的身材勾勒得一覽無餘。
她臉上畫著濃妝,卻掩蓋不住嘴唇的青紫。
宋野拿著一瓶功能飲料,正在給她喂。
“喝點這個,提神醒腦,待會兒跑起來像飛一樣。”
我瞥了一眼那瓶飲料。
高濃度咖啡因,牛磺酸。
對於心臟病人來說,這跟毒藥沒什麼區別。
但我什麼都沒說,隻是低頭調試著秒表。
“顧訣。”
林綿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是故意申請來終點的吧?”
“你是想看我出醜?”
“還是想等我跑完,再假惺惺地遞水送毛巾?”
她自信地撩了一下頭發,“省省吧,宋野給我準備了最好的補給,你那套溫開水,留著自己喝吧。”
我抬起頭,看了看頭頂毒辣的太陽。
“你想多了。”
我淡淡地說,“我隻是負責記錄成績,不管是誰跑過來,我都一樣記。”
“你!”
林綿氣結,咬牙切齒道,“好,你給我睜大狗眼看清楚了,看我是怎麼贏的!”
發令槍響。
林綿衝了出去。
宋野在場邊騎著那輛鬼火摩托,一邊按喇叭一邊大喊:“衝啊!寶貝!別減速!減速就是認慫!”
操場上的氣氛被點燃了。
所有人都被這種瘋狂的“熱血”感染,高喊著林綿的名字。
第一圈,她跑得很快,甚至超過了體育特長生。
但我看得清楚,她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呼吸紊亂。
第二圈,她的速度慢了下來,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
宋野急了,他在場邊大罵:“林綿,你幹什麼呢?別裝死,給我跑起來!”
“你不是說要證明自己嗎?這就是你的證明?”
聽到宋野的吼聲,林綿渾身一顫。
她咬著牙,竟然真的再次加速。
那種透支生命換來的爆發力,讓人看著心驚肉跳。
周圍的歡呼聲變成了驚呼。
“天哪,她不要命了嗎?”
“她的臉色好嚇人......”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秒表。
還有兩圈。
按照這個強度,大概還有三分鐘,她的心臟就會罷工。
我甚至在心裏默默倒計時。
不是詛咒,是基於上一世自學的醫學常識。
上一世,我為了阻止她做這種蠢事,每一次都跪在地上求她別去跑步。
這一世,我不會在管她了。
意外比我想象的來得更早。
就在第四圈過半的時候,林綿突然停了下來。
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嘭!”
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嘈雜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沉悶。
歡呼聲戛然而止。
“林綿!”
“她怎麼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