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人節當天我確診了胃癌晚期,活不過十天。
我把確診單發給相戀七年的男友傅斯年。
他秒回了一條語音:
“林夏,你這愚人節玩笑越來越沒底線了。”
“為了騙我回來,連絕症都編得出來?”
緊接著,我在他小師妹的朋友圈裏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傅斯年正低頭為她剝蝦,配文:
“愚人節最大的驚喜,是他跨越半個城市來陪我。”
我平靜地看著屏幕,默默點了個讚。
然後,我把那張確診單扔進了垃圾桶,開始收拾行李。
既然他覺得是玩笑,那就當是個玩笑吧。
反正,我也不打算死在他麵前。
1
行李箱剛合上,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傅斯年帶著蘇瑤推門而入,兩人身上還帶著外麵春雨的潮氣。
看見我腳邊的行李箱,傅斯年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林夏,還沒鬧夠?”
他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語氣譏諷。
“確診單發完,現在又演離家出走?”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戲碼百看不厭?”
蘇瑤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聲音甜膩得發苦。
“師兄,你別這麼說,夏夏姐可能真的身體不舒服。”
“夏夏姐,對不起啊!師兄是為了幫我改論文才過去陪我吃飯的。”
“你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這樣多不吉利。”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痙攣,我疼得臉色慘白,手死死摳住行李箱的拉杆。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低著頭,大口喘息。
傅斯年見狀,嫌惡地皺起眉:
“又來這套?林夏,你的演技真的越來越拙劣了。”
“為了爭寵,你連死都能掛在嘴邊,你還有沒有一點自尊?”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提包。
我驚呼一聲,卻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他粗魯地翻找著,從包裏翻出我僅剩的三千塊現金和那張副卡。
“這些錢我先沒收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演,那就徹底一點。”
傅斯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什麼時候學會好好說話,什麼時候再來找我拿卡。”
“蘇瑤,我們走,別被這種晦氣纏上。”
蘇瑤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憐憫。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房間裏陷沉寂,隻有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
我蜷縮在地板上,冷汗濕透了脊背。
胃疼得讓我忍不住幹嘔,卻隻能吐出幾口酸水和細碎的血絲。
我掙紮著爬起來,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住了七年的家。
外麵下著瓢潑大雨,我沒有傘,也沒有錢。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裏,是苦澀的。
最終,我在城中村的盡頭找到了一間廉價的地下室旅館。
潮濕、陰暗,空氣中彌漫著黴味。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我顫抖著手打開手機,想看看能不能買到最便宜的止痛藥。
卻發現傅斯年不僅停了我的卡,還在我們共同的朋友圈裏發了一條動態。
“人貴有自知之明,別用謊言透支信任的底線。”
“愚人節,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麵目。”
下麵是一連串同事和朋友的附和,甚至有人在評論區艾特我,問我“絕症治好了沒”。
我關掉手機,黑暗中,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比癌症更讓我窒息。
2
倒計時第七天。
我強撐著病體,回到了我和傅斯年共同創立的公司。
這間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
當初為了支持他創業,我退居幕後,把所有的資源和人脈都給了他。
現在,我隻想拿回我應得的股份分紅,去醫院換幾天的安生。
可剛進辦公區,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僵住。
曾經那些親昵地喊我“夏姐”的同事,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樣避開我的目光。
“喲,這不是我們的抗癌鬥士嗎?”
蘇瑤坐在我曾經的位置上,手裏端著傅斯年親手磨的咖啡,笑得花枝亂顫。
“夏夏姐,傅總交代了,你現在病重,不適合處理公司事務,讓你以後別來了。”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徑直走向傅斯年的辦公室。
傅斯年正在簽文件,看見我進來,連頭都沒抬。
“林夏,我說過,沒學會道歉之前,別出現在我麵前。”
“公司不是你演戲的舞台。”
“傅斯年,那是我的分紅。”
我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胃部的劇痛。
“我急需這筆錢。”
傅斯年猛地抬頭,將一支筆狠狠摔在桌上:
“錢錢錢,你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麼?”
“為了騙錢,你甚至在群裏暗示同事你快死了?”
“林夏,你還要不要臉?”
原來,他不僅抹黑我裝病,還誣陷我向同事騙保。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是鄉下鄰居打來的:
“林夏!快回來!你奶奶暈倒了!”
“說是傅斯年打電話告訴她,你在城裏快病死了,老人家受不住刺激,當場就吐了血......”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傅斯年,他怎麼敢?
他明知道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明知道奶奶心臟不好。
“傅斯年,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奶奶?”
我嘶吼著,眼淚奪眶而出。
傅斯年冷笑一聲,重新低下頭辦公:
“不告訴老人家,你怎麼肯收斂?”
“我隻是想讓長輩管管你,免得你以後連家門都進不去。”
我恨得渾身發抖,卻顧不上和他爭辯,轉身衝出辦公室。
我用手機裏僅剩的一點餘額買了一張通往縣城的綠皮火車硬座。
十幾個小時的顛簸,胃裏的癌細胞像是察覺到了宿主的虛弱,瘋狂地撕咬著我的生命。
我縮在座位的角落裏,疼得整個人都在打顫。
周圍的乘客投來嫌惡的目光,以為我是什麼流浪的瘋子。
趕到縣醫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病房門口,蘇瑤竟然比我先到。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正拎著昂貴的補品站在奶奶床前。
“老太太,您別急,夏夏姐那病是騙人的,她就是想讓師兄多陪陪她。”
蘇瑤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您看,她這不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嗎?連個黑眼圈都沒有。”
奶奶躺在病床上,原本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我那一刻,迸發出一種複雜的光。
那是失望,是深深的哀慟。
“夏兒......你真的......在騙奶奶?”
奶奶顫抖著手,指著我。
“奶奶,我沒有,我......”
我想解釋,可傅斯年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身後。
他當著所有醫生和護士的麵,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啪!”
“林夏,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看著奶奶被你氣成這樣,你心裏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傅斯年怒斥道。
“為了你那點自私的占有欲,你連親人的命都不要了,你簡直畜生不如!”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指責聲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趴在地上,感覺胃裏有一股熱流猛地湧上喉嚨。
“噗。”
一大口鮮血噴在床單上,觸目驚心。
可傅斯年隻是厭惡地後退一步:
“又來這套?噴點色素就想博同情?”
“蘇瑤,去叫保潔,別臟了病房。”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長鳴。
奶奶看著那攤血,又看著滿臉冷漠的傅斯年,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隨後手無力地垂在了床沿。
“奶奶!”
我淒厲地喊著,卻被傅斯年一把拽開:
“別碰她!林夏,你這個殺人犯,是你害死了奶奶!”
那一刻,世界徹底崩塌了。
3
倒計時第四天。
奶奶的葬禮辦得很冷清。
傅斯年作為曾經的準孫女婿,一麵也沒露。
他忙著在三亞陪蘇瑤補辦生日。
我一個人處理了所有的後事。
火化那天,縣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抱著奶奶的骨灰盒,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感覺靈魂已經先於身體死去了。
我回了曾經和傅斯年的家,想拿回了奶奶生前留給我的玉鐲。
那是奶奶出嫁時的嫁妝,她說要留給我的孩子。
推開門,屋子裏卻張燈結彩。
蘇瑤穿著我的睡衣,正坐在梳妝台前,手腕上戴著那個玉鐲。
“哎呀,夏夏姐,你回來了?”
蘇瑤轉過頭,笑得一臉無辜。
“師兄說這鐲子放在櫃子裏落灰可惜了,就送給我戴了。你不會介意吧?”
傅斯年從浴室走出來,腰間隻圍著一條浴巾。
看見我,他有點心虛地開口。
“林夏,奶奶的事是意外,你也別太難過了。”
他點了一根煙,嘲諷道:“鐲子給瑤瑤戴幾天怎麼了?”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戴什麼都像死人。”
“還給我。”
我死死盯著那個鐲子,聲音顫抖。
“傅斯年,那是我奶奶的遺物,還給我!”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
“你要多少錢,我賠給你。”
傅斯年不耐煩地掏出錢包。
“我不要錢,我隻要那個鐲子!”
我衝上去想搶,卻被傅斯年一把推開。
我重重地撞在桌角上,胃部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顧不得疼,在地上拉住傅斯年的褲腳:
“傅斯年,求求你,把鐲子還給我。”
“我真的要走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求求你......”
蘇瑤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
“師兄,你看夏夏姐,為了個鐲子又開始演戲了。”
“她肯定是想借機敲詐你,這種人太可怕了。”
傅斯年看著我滿臉淚水和血跡的臉,很不耐煩。
“行,你想要是吧?”
他猛地從小師妹手上褪下玉鐲,在我不解的目光中,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麵上。
“哐啷!”
翠綠的玉鐲瞬間碎成了一地殘渣。
“斷了你的念想,看你以後還拿什麼來作妖。”
傅斯年冷冷地看著我。
“滾出去。從今天起,這裏不再歡迎你。”
我看著滿地的碎玉,感覺心口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那是奶奶留給我最後的溫度,卻被他親手粉碎了。
“嘔。”
一股濃黑的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濺在了蘇瑤的真絲睡衣上。
“啊!臟死了!”
蘇瑤尖叫著躲進傅斯年懷裏。
傅斯年滿臉戾氣地拎起我的衣領,像丟垃圾一樣將我拖出大門,扔在樓道裏。
“林夏,你的演技真的讓我惡心透頂。”
“滾遠點死,別死在我門口。”
大門沉重地關上。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識開始渙散。
我顫抖著手,從兜裏摸出一張早已簽好的《遺體捐獻協議》和一份《裸捐遺囑》。
傅斯年,你不是想要公司嗎?你不是想要錢嗎?
我把所有的股份都捐給了慈善機構,把這具殘破的身體捐給了醫學研究。
我什麼都不會留給你。
連我的死,都不會。
4
倒計時最後一天。
我是在ICU的病床上醒來的。
鄰居大媽發現我倒在樓道裏,好心打了120。
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不停地搖頭:
“胃壁已經全穿孔了,腹腔大麵積感染。”
“姑娘,你到底是怎麼忍到現在的?”
我戴著氧氣罩,想笑,卻流出了眼淚。
護士拿著我的手機,焦急地問:
“林夏,我們需要家屬簽字進行最後的搶救,如果不手術,你可能活不過今晚。”
“你手機裏唯一的緊急聯係人是傅斯年,我們打了很多次,他都不接。”
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再打了。
可護士不忍心,她換了自己的私人手機,終於在撥打第十二次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哪位?”
傅斯年不耐煩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背景音是喧鬧的音樂和蘇瑤的笑聲。
“傅先生,這裏是中心醫院,林夏小姐病危,急需您過來簽字手術。”
“嗬,又是醫院?”
傅斯年打斷了護士的話,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
“告訴林夏,這種騙術玩一次是驚喜,玩十次就是弱智。”
“你轉告她,演得挺像,下次記得換個台詞。”
“傅先生!這不是演戲!林小姐真的快不行了!”
護士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讓她去死!”
傅斯年咆哮道。
“告訴她,就算她今天真的死在手術台上,我也不會去看一眼。”
“死遠點,別臟了我的耳朵。”
電話被掛斷了。
病房裏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感覺生命正在一點點從身體裏流逝。
傅斯年,如你所願,我真的要去死了。
我顫抖著手,在放棄搶救同意書上按下了指紋。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奶奶在漫天大雪中向我招手。
夏兒,別怕,奶奶接你回家。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紋漸漸變得平緩,最後,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滴!”
長鳴聲響徹病房。
三天後。
傅斯年帶著蘇瑤從三亞旅遊回來。
他心情大好,甚至覺得這幾天的清靜是林夏終於認輸的跡象。
“看吧,冷她幾天,她自然就消停了。”
傅斯年一邊開門一邊對蘇瑤說。
“等會兒她要是跪下來求我,我就考慮把那張副卡還給她。”
推開門,屋子裏冷冰冰的,空氣中透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傅斯年皺了皺眉,走進客廳。
餐桌上沒有熱氣騰騰的飯菜,也沒有林夏卑微的笑臉。
隻有一張白色的接收函,以及一個裝著我遺物的盒子。
在盒子旁邊,放著一張被揉皺又鋪平的確診單,日期是十天前。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接收函的抬頭:
【遺體捐獻確認書:林夏女士已於4月10日淩晨2點因胃癌晚期醫治無效去世,其遺體已按遺願移交醫學研究中心......】
傅斯年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個盒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夏......你又在玩什麼把戲?起來!別裝了!”
他瘋了似的衝進臥室,衝進衛生間,可到處都沒有林夏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那份由律師發來的股份捐獻公證書,以及一張林夏臨死前留下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傅斯年,愚人節快樂,這次,我真的沒有演。”
傅斯年脫力地跪倒在盒子前,心臟疼得快要跳不動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蘇瑤顫抖的聲音:
“師......師兄,我剛才在夏夏姐的抽屜裏,翻到了她三個月前的複查報告......她是真的......真的胃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