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周晏清給蘇念安清理傷口,消毒,包紮。
動作很輕,怕弄疼她。
蘇念安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傷口處理好,周晏清把紗布膠帶按好,忽然開口。
“剛才在病房裏,你們到底怎麼發生爭執的?”
蘇念安一愣,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
“就是林姐姐看見我戴了鐲子,突然就衝過來搶,我也不知道那鐲子是她媽媽的。”
“然後呢?”
“然後刀子就不小心紮到我了。”
周晏清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問:
“你剛才在她病房裏,怎麼不說是不小心?”
蘇念安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我當時太疼了,腦子一片空白,我不是故意的。”
周晏清站起來,聲音沉下去。
“她身上全是傷口,你是不小心挨了一刀,她呢?你摁她傷口的時候,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蘇念安臉色白了。
“晏清哥哥,你什麼意思?”
周晏清盯著她,沒回答。
“那個鐲子,我明明收起來了,不準你動,怎麼又到你手裏了?”
蘇念安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下不為例!”
周晏清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往外走。
病房門推開的時候,林知薇正靠在床頭。
小王坐在旁邊,端著個碗,正哄她多喝點粥。
看見周晏清進來,小王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周醫生,你還有臉......”
“小王。”林知薇打斷她,“你先出去。”
小王咬著牙瞪了周晏清一眼,端著碗出去了。
周晏清站在床邊看著她。
腰上的紗布又白又厚,比早上多纏了好幾圈。
她臉色也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我問清楚了,”他說,“念念說是誤傷。”
“那個鐲子,也是個意外。”
周晏清往前站了一步。
“我剛才不該推你,是我對不住你。”
林知薇抬起眼看他。
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個陌生人。
“周醫生這個態度,是來道歉的還是來逼供的?”
周晏清皺眉:“你非要這麼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話?”林知薇扯了扯嘴角,“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還肯跟我說句話?”
“知薇。”
“鐲子的事不知道,項鏈的事不知道,她拿刀指著我臉的事也不知道。”
她看著他,“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我拿刀紮了她。”
周晏清的眉頭擰起來。
“我來是想好好跟你說......”
“說什麼?”林知薇打斷他,“說你不該推我?還是說下次把她藏好點,別讓我看見?”
周晏清看著她,胸口好像堵著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就轉身走了。
林知薇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手續也辦完了。
最後一天,她站在醫療隊駐地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她在這裏待了五年。
救過很多人,也失去過很多人。
也在這裏,弄丟了自己。
她收回目光,回到宿舍,從床底翻出一個紙箱。
裏麵全是和周晏清有關的東西。
情侶杯,她摔了,碎片扔進垃圾桶。
圍巾,他送的,點火燒了。
照片,一張一張,撕碎了扔進火盆。
火苗躥起來,卷著那些年月,都燒成了灰。
等到火滅了,灰冷了。
她才站起來推開門。
外麵太陽很好。
她深吸一口氣。
從此,周晏清和她再無瓜葛。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