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片裏，他和李娟並肩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李娟挽著他的胳膊，一臉驕傲。

陳默微微側身，做出演講的手勢。

陽光從他背後灑進來。

照片的配文是：

“感謝我生命中最偉大的女人——我的媽媽！您的無條件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這裏，就是我們夢想起航的地方！”

我的目光，越過了他們母子情深的笑臉。

落在了背景裏。

那台他號稱“為了保證咖啡豆最佳風味”而買的瑞士進口咖啡機。

是我用年終獎買的。

他身後那把“能保護CEO脊椎”的人體工學椅。

是我去年生日，分期三個月給他買的禮物。

窗邊那棵長勢極好的琴葉榕。

是我從花卉市場一個人搬上二十樓的。

李娟身上那件看起來很貴氣的羊絨披肩。

是上次他從我“應急賬戶”裏轉走五萬塊，給他全家買禮物時，順手買的。

而我，隻得到了一句微信上的“寶寶你真好”。

所有我付出的真金白銀，我花費的心血，此刻都成了他孝順母親、自我標榜的背景板。

成了他們“夢想起航”的道具。

我盯著那句“我們的地方”。

我退出群聊界麵，點開了備忘錄裏的賬單。

這種局外人的感覺，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我生日的前一天。

陳默也是用這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跟我說話。

“寶寶，從你那個應急賬戶裏轉五萬給我。”

“小雪看上一個包，下周她朋友聚會要用，我這個當哥的總得表示一下。”

我當時有些猶豫。

“那是我爸媽給我的嫁妝錢。”

他打斷我。

“什麼嫁妝不嫁妝的，我們還分彼此嗎？”

“錢是死的，人情是活的。以後你就是CEO夫人，我妹妹也是你小姑子，她有麵子，我們臉上不也有光嗎？”

我把錢轉了過去。

第二天，我生日。

他下班回來，從背後拿出一個毛絨玩偶。

“生日快樂，寶寶。”

那個玩偶，身上還掛著超市促銷的標簽，三十九塊九。

我看著他，把那句“為什麼”咽了回去。

後來，我無意中看到他妹妹朋友圈裏曬的那個包。

我查過，四萬八。

還有上次他們家的家庭聚餐。

李娟拉著我的手，說我做的菜好吃，讓我多做幾個。

“我們家阿默有口福了，小曦手藝真好。”

我一個人在廚房裏忙得滿頭大汗。

油煙機轟隆作響。

客廳裏，傳來他們一家人高談闊論的聲音。

陳默的聲音最大。

“媽，您放心，等我們A輪融資敲定，公司估值至少翻十倍！”

“到時候，百億市值不是夢！”

李娟笑得合不攏嘴。

“我兒子就是有出息！不像有些女孩子，隻知道上班拿點死工資。”

我端著剛出鍋的糖醋排骨走出去。

他們甚至沒看我一眼。

話題已經跳到了未來上市了要去哪裏敲鐘。

我隻是那個提供飯菜的工具人。

我拿起手機，準備在群裏說點什麼。

還沒等我打字，一條新消息就跳了出來。

是陳默發的。

“有些人就是格局小，隻看眼前利益。”

緊接著，消息下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心點讚。

是李娟。

我盯著那個紅心。

我笑了出來。

打開相冊，翻到上周自己一個人去吃的下午茶。

公司樓下新開的五星酒店，我用攢了一年的信用卡積分兌換的。

精致的骨瓷碟，漂亮的馬卡龍塔，窗外是CBD的黃昏。

我選了一張，發了朋友圈。

配文：努力工作的獎勵。

一分鐘後，陳默的私信就來了。

是一條語音。

“你哪來的錢去這種地方？”

我沒回。

他又發來一條。

“林曦，我不是說過嗎？創業初期，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我在外麵為了我們的未來拚死拚活，你在家裏就這樣亂花錢？”

我看著“我們”兩個字。

回了兩個字。

“積分。”

過了幾秒，一條更長的語音發了過來。

“積分也是錢換的，你這個習慣不好，太不會過日子了。”

“以後錢都交給我管，我幫你理財，保證比你這樣亂花強。”

“好了，別鬧脾氣了，我這也是為你好。”

我關掉和他的聊天框。

“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李娟已經開始了。

她發了一段話。

“現在的女孩子啊，是應該對自己好一點。但好日子是細水長流過出來的，不是靠一兩頓下午茶撐門麵的。我們家阿默每天忙到半夜，就是想早點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做長輩的看了都心疼。懂事的孩子，都知道要幫襯，而不是拖後腿。”

群裏安靜如雞。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陳默的電話。

我掛斷。

他又打。

我再掛斷。

第三次，我直接關了靜音。

微信立刻跳出他的消息。

“林曦你什麼意思！”

“接電話！”

“出事了！”

我慢悠悠地打字：“說。”

“公司服務器的季度費用今天最後一天繳納，差十萬！趕緊從你那個應急賬戶裏轉給我！”

他的語氣，是命令。

我看著那行字。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個三十九塊九的生日玩偶。

想起了我爸媽把那張存著三十萬的卡交給我時說的話。

“閨女，這是你的底氣，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動。”

我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證券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