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把扯掉了我的呼吸麵罩。

一連串的氣泡瘋狂地從我口鼻湧出。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了我的口鼻，湧進我的肺裏。

窒息的痛苦，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我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慌。

隻有一種扭曲的，等待我屈服的快意。

他在等。

等我因為求生的本能而掙紮，等我向他伸出手，等我用眼神哀求。

可我的身體已經死了。

給不了他想要的求饒和恐懼。

我的毫無反應，在他看來，是最高級別的對抗。

是無聲的挑釁。

他眼裏的寒冰碎裂了。

怒火重新燒了起來，比之前更旺。

他將我最後的沉默，解讀為最終極的蔑視。

通訊器裏，林薇的聲音又響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

“阿哲，別這樣......”

“她就是這個脾氣，你跟她置氣犯不上。”

“萬一真出事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算了算了，我們走吧，別理她了，她自己會想明白的。”

這話，成了最後的判決。

江哲怒極反笑。

那笑聲在水裏顯得怪異而沉悶。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通過通訊器說。

“出事？”

“她能出什麼事？”

“她現在不就正在演一出寧死不屈的大戲嗎？”

他湊近了些，那張我曾深愛過的臉，此刻寫滿了殘忍的快感。

“蘇瑤，我告訴你，我這樣的男人，不吃你這套。”

“你以為你用死來威脅我，我就會怕？”

他的目光落在我緩緩下沉的身體上。

林薇手腕上的新款潛水電腦，幽藍的屏幕上，通訊頻道依舊亮著。

而我手腕上那塊舊表，在更深的水壓和黑暗裏，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微光。

他對著通訊器，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通過水的介質，聽起來沉悶又殘忍。

“想死？”

“成全你。”

說完，他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他抓住了旁邊林薇的手。

轉身，準備遊走。

他拉著林薇，頭也不回地帶領眾人離開。

我的身體，被他們遺棄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裏。

緩緩沉入更深、更冷的海溝。

我的靈魂飄在水中，看著他們上升時腳蹼攪起的微光，越來越遠。

直到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在視線裏。

就在這時，一股強勁的暗流湧了過來。

它卷著我冰冷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翻滾，撞向一旁的珊瑚礁。

尖銳的邊緣劃過我的潛水服，卻再也感覺不到疼痛。

這冰冷的觸感，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我的教練。

那年事故，也是在這樣的水下。

船體斷裂，鋼筋困住了我。

他也是這樣，用身體護住我，把我從扭曲的沉船鋼板中托了出去。

他的手是溫暖的。

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把我推向水麵。

而江哲的手，剛剛還抓著我，卻是為了把我按進深淵。

一個托舉，一個推離。

一個是生，一個是死。

暗流改變了方向，將我的身體卷進了一道狹窄幽深的岩石裂縫。

從外麵看，再也看不見一絲痕跡。

我跟著他們浮上水麵。

“嘩啦”一聲。

江哲第一個摘下麵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臉上滿是怒氣未消的煩躁。

“媽的，真是掃興。”

大龍也浮了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他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平靜的海麵。

“哲哥，蘇瑤她......就這麼把她丟在下麵，不會有事吧？”

江哲冷笑一聲。

那笑裏，全是傲慢與鄙夷。

“她能有什麼事？”

“水性比誰都好，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個角落，等著我們回去哭著求她呢。”

“我告訴你，對付她這種女人，就不能慣著。”

“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林薇遊到他身邊，體貼地幫他理了理濕透的頭發，動作親昵自然。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潛水電腦。

“阿哲，你看，我們的上升速度控製得很好，最大深度也記錄下來了。這次探洞還是很成功的。”

她刻意避開了我的名字。

新款潛水電腦的屏幕幽幽發光，上麵的數據，此刻成了他們專業的證明。

而我的舊潛水表，已經隨著我的屍體，永遠留在了無人知曉的海底石縫裏。

江哲的臉色因為林薇的話好看了些。

“還是你懂事。”

他看著林薇，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像某些人，隻會鬧脾氣，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另一個叫阿偉的隊員，膽子小些，臉色發白地開口。

“可是......我們畢竟是一個團隊，把她一個人丟在下麵，按規定是違規的......”

“萬一......萬一海岸警衛隊巡邏問起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了。

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江哲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他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沉默著，看向他，等他拿主意。

林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每個人都聽見。

“嫂子她......就是鬧脾氣，自己生氣遊走了吧？”

“我剛剛好像還看到她往東邊去了，我們攔都攔不住。”

她的語氣天真又無辜。

江哲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水麵，濺起大片水花。

“對！”

“她就是自己遊走了！”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聲音變得冰冷而有壓迫感。

“都給我聽好了。”

“蘇瑤因為那塊破表的事情跟我吵架，耍大小姐脾氣，自己脫隊遊走了。”

“我們勸了，也找了，但她不聽，我們也沒辦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她有創傷後遺症，你們是知道的，情緒一直不穩定，做出這種事很正常。”

“如果有人問，這就是唯一的說法。”

“都聽明白了嗎？”

沒有人敢出聲。

恐懼和默許，在每個人的臉上交織。

江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一手搭在林薇的肩上，帶著眾人朝岸邊遊去。

他們決定對海岸警衛隊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