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總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沒動。

“方舟計劃。“

周總把這四個字說得很慢。

“顧總，這才是我們今天來的目的。“

顧言笑了一下。

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

嘴角往上，眼神往旁邊飄一點。

“周總您放心，方舟計劃當然要講，我是想讓大家先有個整體框架的認知，這樣蘇晚講起來也更順。“

他說著，站起來。

“這樣，我先替大家梳理一下核心思路，幫大家節省時間。“

沒有人說不用。

沒有人說請蘇總自己來。

顧言走到屏幕旁邊，從林悅手裏接過遙控筆。

“方舟計劃的核心，“他頓了一下，“其實是一個理想化的願景。“

我手指壓在打印稿上。

“它的出發點很好，蘇晚這個人，想法一向很有創意。“

他說“創意“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是溫的。

像在誇一個孩子用蠟筆畫了一幅畫。

“但方案本身，存在幾個比較明顯的問題。“

他翻了一頁，翻到第十一頁。

那一頁是核心的市場切入模型。

“這裏，“他指了指，“成本預估過於樂觀，數據建模的前提假設是理想市場，實操層麵風險很大。“

我慢慢抬起頭。

“還有這裏，“他又翻了一頁，“整個方案對現有資源的消耗是超載的，推進周期拉得太長，這對我們現階段的體量是個很大的壓力。“

這句話不對。

這句話根本不對。

我在那份方案裏，專門做過三套資源調配模型，最保守的那套，兩年內可以完全覆蓋成本。

他不是沒看過。

他看過。

我們在書房裏坐到淩晨兩點，他翻到那一頁，說過“這個我覺得可以“。

我站起來。

“顧總。“

聲音比我預想的更平。

“你概括得不對。“

顧言轉過頭。

表情沒變。

“蘇晚，我是在替你——“

“我的方案，“我打斷他，“我自己來講。“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周總的助理終於把筆記本打開了。

顧言沒有動。

他看著我。

眼神不是生氣。

是那種很習慣的、處理一件小事之前的停頓。

像在等我自己反應過來，然後坐回去。

我沒有坐回去。

我走到他旁邊，把遙控筆從他手裏接過來。

他沒有鬆手。

隔了兩秒，才鬆開。

“蘇總監——“他低聲，語氣還是平的，“注意你的身份。“

我沒理他。

我直視投資方那一側，把遙控筆在掌心握了一下。

“方舟計劃的核心，“我開口，“是顛覆，不是妥協。“

周總拿起了桌上那份資料。

他翻開了。

我繼續講。

第一頁，市場切入邏輯。

第三頁，競品壁壘分析，以及為什麼現在是破局時間窗口。

第六頁，三套資源調配模型。

第十一頁，成本預估。

我把那一頁翻回來，把顧言剛才指的那個位置重新講了一遍。

每個數字我都記得來的地方。

周總的助理一直在記。

周總的眼鏡腿被他搭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停了。

林悅在座位上沒動。

她的PPT還停在最後那一頁，那行“零風險！“還亮著。

顧言退回到他的座位。

我沒有看他。

我知道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講完最後一頁，我把遙控筆放回桌上。

周總沒說話。

他又翻了幾頁。

然後林悅開口了。

聲音放得很軟。

“哥，我不是說嫂子不好——“

她看向顧言，眼角帶著一點委屈。

“就是覺得，這個方案，會讓公司承擔太大的風險。“

她頓了一下。

“我心疼你嘛。“

顧言的表情鬆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