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胸腔裏一陣陣撕扯的疼。
麻藥勁過了。
我睜開眼,入眼是慘白的天花板。
喉嚨裏懟著成人拇指粗的氣管插管,稍微咽一下口水,連帶著整個胸腔都在往外滲血水。
耳邊隻有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
“你們家屬怎麼當的?剛才差點錯過最佳移植時間!裏麵躺著的可是你親媽!”
走廊外傳來護士長壓不住火氣的嗬斥。
門縫沒關嚴實。
李宏偉滿不在乎的嘟囔聲鑽進我耳朵裏。
“七十歲的人了,活夠本了。那五十萬留給我家大寶娶媳婦才是正事,砸她身上純屬打水漂。”
緊接著是大寶公鴨嗓般的嚎叫,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感謝大哥送的嘉年華!寶寶,我剛到手五十萬,今晚全給你衝榜一!你什麼時候跟我奔現啊!”
手機外放的音效震天響。
他在走廊裏給連麵都沒見過的女主播瘋狂砸錢。
完全忘了裏麵躺著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親奶奶。
一個圓臉小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看清我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眼圈瞬間紅了。
她拿棉簽沾了點水,小心翼翼地點在我幹裂的嘴唇上。
“阿姨,您兒子和孫子拿著錢,去對麵的高檔海鮮酒樓慶祝了。”
小護士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裏透著憋屈。
“剛才醫生讓他們簽病危通知書,他們嫌晦氣,連麵都不露直接走人了。”
三十年。
我推三輪車賣盒飯,雙手凍爛流膿攢下的家底。
啃著幹饅頭鹹菜,給大寶買最新款球鞋,給李宏偉全款換車。
所有的付出,在這一刻燒成了灰。
我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抬起插滿留置針的右手,顫抖著拽住小護士的袖口。
喉嚨裏的管子摩擦著聲帶,擠出嘶啞的幾個字。
“姑娘,借你手機用用。我要聯係律師。”
小護士愣了一下,趕緊解開屏幕鎖,把手機塞進我掌心。
我憑著記憶,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
“王律師,我要立一份秘密遺囑。”
我盯著天花板,一字一頓。
“把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全部收回來。一分錢,都不留給他們。”
掛斷電話,手機還給護士。
ICU的電子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哐哐猛砸。
李宏偉扯著嗓門在外麵破口大罵,聲音大得蓋過了所有的儀器警報。
“一天大幾千塊錢?你們醫院怎麼不去搶!”
“趕緊把管子給我拔了!轉到普通病房去!死了算我的,別想騙老子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