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秋禾紅著眼跑回來。
“姑娘,我今天在前院被溫小姐的丫鬟指著鼻子罵了。”
“她說......她說咱們後罩房的人白吃白喝賴著不走。”
我問她。
“大人在旁邊嗎?”
“在。”
“他說什麼了?”
秋禾低下頭。
“大人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
我點點頭。
“以後躲著她們走。”
秋禾急了。
“姑娘,你就不生氣嗎?”
我笑了一下。
“生氣有用嗎。”
那天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翻出裴行舟三年前寫給我的那封信。
“昭寧,等我翻了案,我定不負你。”
紙已經很舊了,折痕處字跡模糊。
我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沒事的,他隻是還沒站穩。
等他站穩了,就好了。
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來的那天。
是個極普通的日子。
午後,我抄完了最後一卷折子,想給他送過去。
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
裏麵有說話聲。
溫如畫和裴行舟。
我本該轉身走掉。
可溫如畫那句話釘住了我的腳......
“行舟,你後院那個沈姑娘,打算怎麼安排?”
裴行舟頓了一下。
“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我們的事若定下來,她總不能一直留在府裏,外頭已經有人議論了。”
安靜了一瞬,我屏住呼吸。
然後我聽見裴行舟的聲音。
很平靜。
“放心!等事情定了,我給她一些銀子,讓她離開就是。”
一些銀子,讓她離開。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折子一頁頁滑落在地上。
他繼續說......
“她確實幫過我一些忙,但說到底......”
停了一下。
“她到底不是我能擺到台麵上的人。”
不是他能擺到台麵上的人。
我的名聲是怎麼毀的?
是替誰毀的?
如今......
我彎腰把折子一張張撿起來。
手沒有抖。
奇怪。
我以為我會哭的。
可是沒有,一滴眼淚都沒有。
好像心裏那個裝眼淚的地方,終於被磨穿了。
什麼都流不出來了。
我回到後罩房,打開櫃子。
我沒有多少東西。
幾件舊衣裳,一盒他給的桂花糕早已幹硬了,還有那支木簪。
我把木簪從頭上拔下來,放在桌上。
然後掀開枕頭,抽出那封信。
“昭寧,等我翻了案,我定不負你。”
我看了最後一遍。
疊好,壓在木簪下麵。
秋禾在門口站著,眼眶通紅。
她什麼都沒聽見。
但她什麼都看懂了。
“姑娘......”
“秋禾,去叫福叔過來。”
福叔是父親身邊跟了四十年的老人。
三年前父親雖然當著闔府的麵說斷絕關係。
卻還是讓福叔悄悄在裴府外頭街角守著。
不進來,不打擾。
每月初一隻托秋禾帶一句話......
“太傅說,家裏的門,隨時開著。”
每個月我都讓秋禾回同一句......
“跟父親說,我很好,不必掛念。”
三年。
三十六次。
次次都是這句話。
福叔來得很快。
他站在院子裏,頭發白了大半,腰也佝僂了。
看見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姑娘。”
我站在門檻上。
身後的後罩房裏什麼都沒帶。
三年,什麼都沒攢下。
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走的時候也什麼都沒有。
唯一不同的......
來時心是滿的,走時心是空的。
我深吸一口氣。
很平靜,從沒有過的平靜。
“福叔。”
“姑娘。”
“回去給我父親帶個信兒。”
我頓了一下。
“跟侯府世子的聯姻,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