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呼喊,可剛從全麻中恢複。
嗓子像塞滿了幹硬的沙子,什麼都喊不出來。
我努力伸出手,想按床頭的呼叫鈴。
可那裏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鈴呢?
一些記憶碎片隱隱約約浮現在我腦海裏。
那時候爸爸指著吃我的床頭,有些生氣的對護士說。
“安個鈴鐺還得另繳費?那算了!”
“悅悅身強體壯,出不了什麼事。”
想到這裏,一陣涼意順著脊背傳了上來。
我縮在被子裏,開始不停的安慰自己。
爸爸媽媽一定是被帶去繳費了。
也可能妹妹那邊出了什麼突發狀況。
畢竟瑤瑤那麼弱,離了人就不行。
不像我,我是從小到大都身強體壯的的姐姐。
爸爸媽媽就喜歡這樣的我。
記憶開始不受控製的浮現。
我想起六歲那年,求了好久,爸爸才帶我去果園。
那時候我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小腿被樹枝劃開一道大口子。
我當時嚇壞了,剛準備哭,就看到爸爸焦急的往家裏衝。
他說周瑤發燒了。
爸爸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那麼沉重。
我硬生生地把哭聲咽了回去。
自己爬起來,抓住泥土給傷口止血,一個人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爸爸媽媽上躥下跳的照顧瑤瑤,我忍著痛給他們倒了溫水。
媽媽當時摸著我的頭,爸爸誇我懂事。
那一刻腿上的傷突然就不疼了。
疼痛逐漸將我拉回現實,意識慢慢變得渙散。
我感受著肚子上一跳一跳的傷口,每一次抽痛都像刀子反複切我的神經。
爸爸媽媽,為什麼現在不能誇誇我。
隻要你們一誇,我就不疼了。
黑暗中,走廊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觀察室那個捐腎的小孩,還沒送回病房嗎?”
“哦,那個啊。”
一個壓低的女聲傳來。
“家屬說已經回家靜養了,讓我們不用管。”
“接回家?剛動完大手術,怎麼能直接接回家?”
“誰知道呢?他們家把所有的護士都調到VIP病房去了,說小女兒金貴,一分鐘都離不了人。”
“這一家人也太偏心了。”
偏心?
不!爸爸媽媽才沒有偏心,他們很愛我!
他們會帶我去遊樂園!
他們一定是為了節省開支,才撒謊說我回家了。
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我得懂事!
他們才沒有忘了我!
這都是我自願的,不是爸爸媽媽偏心。
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反駁,疼痛卻讓我生生止住了動作。
聽著漸漸走遠的腳步聲,我的意識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手機亮了一下。
爸爸發在家族群的語音。
自動播放又彈開了,印象中那個沉穩又眼裏的父親。
聲音溫柔的幾乎卑微。
“瑤瑤乖,吃了藥就不疼了。爸爸媽媽今晚哪兒都不去,隻陪著你一個人。”
語音後麵,是媽媽細碎的哄笑聲。
“瑤瑤一定要快快好起來,到時候爸爸媽媽帶你一個人去遊樂園玩。”
一個人去......
不對,爸爸媽媽不是說好帶我去嗎?
為什麼?
難道他們騙了我嗎。
不!
一定不是的。
爸爸肯定是因為太累了,由於太心疼妹妹,才一時糊塗說錯了話!
他肯定還記得我!
他會帶我去玩的!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腰部的傷口好像裂開了。
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床單。
我想大聲呼喊,可是現在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恍惚中我看見了小時候。
那時全家唯一一次去郊遊。
媽媽給我梳了兩條漂亮的辮子。
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
那時候,周瑤還沒出生。
那時候,我也是媽媽嘴裏的寶貝,也是爸爸心裏的小公主。
那種感覺真好啊。
我努力伸出手,想抓往那些光。
我想告訴媽媽,我這次也很聽話。
我沒哭也沒鬧。
我很乖。
爸爸媽媽,能不能分一點愛給我。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最後一次看向門口。
門沒開。
光也沒來。
意識越來越恍惚。
爸爸媽媽,如果我不是姐姐。
你們會更愛我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