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從雪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暖意。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她盯著那點滴看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活著。
門被推開,護士看見她醒了,笑著說:“秦太太,您總算醒了。您先生陪蘇小姐做產檢去了,臨走時交代,讓您醒了過去找他,一起看看孩子。”
看看孩子?連從雪蒼白的扯一下唇角,哪家丈夫會要求妻子去看看小三的孩子?
不過幸好,她和秦野望馬上就沒關係了。
護士走後,她摸到手機,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點開離婚協議的照片。
秦野望的簽名,龍飛鳳舞。那人為她找的律師說,一天後就會拿到結婚證。
解決了這個問題,連從雪後知後覺胃裏空的難受,她爬起來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二十分鐘後,餐盒剛打開,門就被推開。
秦野望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
“為什麼沒過去?”
連從雪夾起一筷子菜,聲音平靜:“我昏倒了,沒力氣。”
“昏倒?”秦野望冷笑,“沅沅的司機冒著風雪送你過去,南苑早按照你的喜好收拾好了,門都留著,你非要裝暈讓人心疼?叢叢,你什麼時候能長大一點?別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連從雪筷子頓了頓,想開口反駁。抬頭卻對上秦野望滿是冰冷和厭惡的視線,她張了張嘴,喉腔裏湧出來的卻是委屈的哽咽,連從雪極力忍著才裝作沒事一樣低下頭,繼續吃飯。
秦野望一把按住她的手:“沅沅等你等了一上午,低血糖暈倒了。你現在過去,給她道個歉。”
連從雪抬起頭,依然感到荒謬。
她笑了一下:“我不去。”
秦野望的眼神沉下來。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對門口說:“進來。”
兩個保鏢走進來。
“請秦太太去道歉。”秦野望看著連從雪,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既然不願意給沅沅道歉,那就給所有人道歉吧。”
連從雪還沒反應過來,輸液針已經被粗暴扯掉。血珠濺在白色被單上,她疼得縮了一下。
下一秒,保鏢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床上拽了下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沒有人放開她。
她赤著腳,被拖著往外走。腳趾刮過冰冷的地麵,刮過門框,刮過走廊的瓷磚縫。指甲翻起來的時候,她聽見自己慘叫了一聲,但沒人停下來。
走廊裏全是人。
病人、家屬、護士,都停下來看。
連從雪掙紮著想站起來,又被拖著往前滑了一步。
醫院門口,冷風灌進來。她身上隻有單薄的病號服,腳底已經麻木,低頭看了一眼——腳趾滲著血,在地上拖出淺淺的紅痕。
保鏢停下。
其中一個從旁邊拿出一個喇叭,塞進她手裏。另一個把一塊牌子掛在她脖子上。
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我是秦太太,我嫉妒蘇小姐,我錯了。”
連從雪盯著那幾個字,血液都涼了。
“拿著。”保鏢把喇叭往她手裏又塞了塞,“走一圈。走完就讓你回去。”
她抬起頭,看向台階上的秦野望。
他站在那裏,西裝筆挺,手裏握著手機,皺著眉看她。
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受罰。
“秦野望。”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你讓我做這個?”
他沒說話隻是朝著保鏢點點頭,保鏢便惡狠狠的推他一下,同時拿出了電棒。
連從雪往前踉蹌了一步,腳底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站不穩,但她沒有倒下。她握緊喇叭,指節泛白。
第一步。
喇叭裏傳出的聲音刺破耳膜:“我是秦太太——”
她閉上眼睛。
第二步。
“我嫉妒蘇小姐——”
人群自動分開,像避瘟疫一樣避著她。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發朋友圈。
第三步。
“我錯了——”
她睜著眼,看著那些手機鏡頭,看著那些交頭接耳的人,看著醫院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腳底的傷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指甲翻起來的那根腳趾已經麻木,但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滲出來,印在冰冷的地麵上。
隻要她停下來,身後的電棒就會懟上來,電流的刺激下連從雪不得不一直往前走,繞著醫院走了整整一圈。
一圈後她停下來,站在台階下,抬頭看秦野望。
他還站在那裏,正在電話裏溫聲囑咐蘇沅多喝一點粥,語氣裏甚至帶了一點央求的意味兒。
連從雪不受控製的想起她生病的時候,秦野望也是這樣,求著她多吃一點。
現在看見他這副嘴臉,連從雪卻隻覺得惡心。
她正想轉身離開,秦野望卻已經打完電話,拉住了她,將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在她身上,又蹲下來耐心的用消毒紙巾清理了她的傷口。
“從從,我是心疼你的,你乖一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