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每個春天對抑鬱症來說都是鬼門關。
萬物都在複蘇,隻有你在腐爛。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能輕易摧毀一個人僅存的求生欲。
這是大哥走後的第三個春天,
這個家裏再不會有人耐心抓住我的手,告訴我人間很美。
巨大的悲慟與落差感驅使著我站上了二十四樓的陽台。
我閉上眼睛,幻想著自己是樓下抽綠的柳條,準備縱身一躍。
就在我的身體即將失去重力的那一刻。
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陣毫無起伏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春日拯救係統’已強製綁定。】
【新手任務發布:請向後退三步,並喝下一杯溫水。】
【任務失敗懲罰:取消宿主自殺資格。】
我愣在風中。
這年頭,連死都需要資格了嗎?怎麼會有係統這麼多管閑事啊!
......
客廳裏很熱鬧。
今天是小弟許星耀保送重點大學的慶祝宴。
家裏請了所有的親戚,大魚大肉擺滿了一桌子。
我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像個見不得光的黴菌。
“我們家星耀就是爭氣!”
“不像某些人,天天喪著個臉,活像誰欠了她幾百萬似的。”
大姑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拿眼角斜我。
媽媽端著最後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臉色陰沉地看了我一眼:
“許念,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能不能別擺出這副死人臉?”
“你要是實在控製不住你那個什麼破抑鬱症,就回房間待著去,別在這兒觸大家的黴頭!”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
“媽,別管二姐了,她就是矯情。”
許星耀夾了一塊排骨,笑嘻嘻地說:
“醫生不都說了嗎,她這就是閑出來的毛病,找個班上就好了。”
爸爸喝了口酒,歎氣:
“當初為了給她治病,花了多少冤枉錢。”
“要是把那些錢留著給星耀出國留學多好。”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自從三年前。
患有漸凍症的大哥為了不拖累家裏,在這個房子裏吞藥自殺後,我就病了。
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大哥。
如果我能多賺點錢,如果我能多陪陪他,他也許就不會走。
可是爸媽不這麼想。
他們覺得大哥的死是他們的解脫。
而我的病,是新的累贅。
我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了陽台。
推開玻璃門,春風拂麵,帶著玉蘭花的香氣。
真好聞啊。
我爬上欄杆,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
隻要跳下去就好了。
隻要跳下去,就再也不用聽那些刺耳的聲音。
再也不用吃那些讓人發胖、遲鈍的藥了。
大哥,我來找你了。
我閉上眼,身體前傾。
【警告!宿主危險動作!強製幹預程序啟動!】
腦海中的聲音刺耳且尖銳。
緊接著,我的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向後一拽。
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陽台的瓷磚上。
“砰”的一聲悶響。
客廳裏的喧鬧聲停了一瞬。
“許念!你在陽台上發什麼瘋?”
“要把親戚們都嚇死你才甘心是吧!”
媽媽的怒吼聲隔著玻璃門傳來。
我躺在冰冷的瓷磚上,腦海裏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這次,仿佛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它說:【宿主,請不要在春天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