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六十歲的老伴突然要和我離婚，隻因他擁有了萬人迷係統，看不上我這個糟糠之妻。

為了讓我同意，他答應把所有財產過戶給我，自願淨身出戶。

所有人都勸我這把年紀得有個相互扶持的人，讓我去求老伴別離婚，我卻欣然簽下離婚協議書。

他們不知道，老伴的萬人迷係統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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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婚吧。”

剛從菜市場回來，東西還沒放下，就聽到李航對我這麼說。

我在大學的時候認識了作為優秀畢業生來學校演講的李航，相戀四年，一畢業他就跟我求了婚。

李航大我八歲，一開始家裏人就覺得年齡差太大反對我們在一起。我不顧勸阻，鐵了心的非他不嫁，無奈，家裏人隻好同意。算下來我們已經結婚三十年了。

李航很勤快，看我工作忙，願意主動幫我分擔一半的家務。每次加班回到家，都能從樓下看到他為我留的一盞燈火。五年前我退休了，李航也一起辭了職，我們一起開了一家早餐店，生意不冷不熱，但夠我們過日子。雖然生活沒有剛戀愛時那般充滿激情，但我很滿意現在這樣相敬如賓的日常。前幾天女兒還帶著孫女來我們家為我們慶祝結婚紀念日。

離婚這個詞從李航嘴裏說出來屬實是驚到我了。

“還在因為我沒給你買最新的釣具所以生氣嗎？其實我已經把魚竿加進購物車，準備等你過幾天就下單。”

再和睦的夫妻也不可能一架不吵，我隻當是李航還在因為前幾天我不同意他買新的釣魚竿對我說氣話。

都這把年紀了還離婚，怎麼想都不可能。

我放軟了態度，以為李航會因為我的退讓而鬆口。沒想到他還沉這一張臉。

“難不成是我昨天說好了要回來做飯，但沒扛得住朋友太熱情，留宿了一晚讓你餓了肚子？”

但李航卻顯得異常堅定：“都不是。惠蘭，我們離婚吧。”

“為什麼？你要離婚，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除了那件事，我真得想不出另外的摩擦。

“我覺得，你配不上我。”

我震驚，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凝固，手上的環保袋掉在了地上。我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讓他對我這個結婚三十年的妻子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

李航向來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他總能看出我細微的情緒，照顧我的感受。這就是為什麼我會不顧家裏的反對想要嫁給他的原因。但他此刻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情緒，自顧自接著說。

“我是研究生畢業。你知道那個年代的研究生含金量嗎？家裏人都勸我找個學曆差不多的姑娘，但我還是選擇了你。為了和你結婚，我連出國深造的機會都放棄了。”

他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我又何嘗沒有損失？

我原本也有繼續讀研的打算，但他向我求婚，意味著從此我們兩個的肩膀壓上了名為家庭的重擔，我必須盡快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來維持家庭的生計。當時有一家公司看中了我，但因為還處在發展階段，不希望婚假和產假耽誤工作進度。我也因此和這家公司失之交臂。

現在這家公司進入了世界一百強，裏麵的老員工一年少說都能賺幾百萬。我知道後隻是笑笑，機會錯過就錯過了，不需要執念於過去。

沒想到，李航居然把他沒有能出國留學這件事算到了我頭上。

“還有，你現在整一個就是黃臉婆。你知道為什麼我和兄弟們聚會都不帶著你嗎？因為你太拿不出手了。我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又怎麼會看得上。”

是我不想好好打扮我自己嗎？年輕的時候為了給女兒更好的生活教育，我每天起早貪黑。女生就業本生就困難，我需要更努力工作向別人證明我的實力才不會被裁員。早餐店也是，李航不會做飯，隻能幫我打打下手。我一個人在後廚忙碌，不能穿好看的衣服怕沾染油汙，不能塗脂抹粉恐雜了飯菜的氣味。

現在他嫌棄我不修邊幅，忘記了嫁給他前我也是個愛打扮的女孩。

“不止這個。你懷孕的時候，我天天伺候你，什麼好吃的滋補的都買給你。結果誰知道你的肚子那麼不爭氣，居然生了一個女孩！”

李航看著我的目光充滿了失望，我的眼神又何嘗不是。

我知道婆婆對我生了個女孩意見很大，但我沒想到李航也是這麼想的。女兒出生時他還安慰我，他媽媽沒念過書，他是讀書人，思想和他媽媽不一樣。我欣慰女兒的爭氣，從來沒讓我們操心過，考上名牌大學，收到好幾家知名公司的offer。這幾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都是女兒一手操辦的，金銀首飾、度假旅行、就連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也都是女兒出的錢。

原來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我再也忍不住憤怒，撿起地下的環保袋就朝李航扔過去。袋子裏麵搶到的特價雞蛋砸到李航的頭上，蛋清混著蛋黃順著李航的額頭流下。

“潑婦。”李航嫌惡地抹了一把頭上粘膩的液體，憤憤往衛生間走去。

2

當晚我們是分房睡的。

一個人躺在主臥，心煩躁地實在睡不著。

我把李航要跟我離婚的事情告訴了我的老閨蜜們，一時間，群裏炸開了鍋。

【男人嘛，總有一段時間覺得家花沒有野花香。我家那個老頭子也提過離婚，我直接斷了他所有零用錢，過段時間不也灰溜溜回來找我道歉了嗎？】

【是啊。而且這個年紀離婚，之後連個相互扶持的人都沒有。你也不能指望孩子無時無刻在你身邊照顧你吧。】

【現在離婚沒什麼好處。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吧，態度軟一點，男人就會心軟了。】

......

群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都是勸我不要離婚。我知道她們也都是在為我好。

隻有我的女兒堅定地站在我這一邊。

我把她爸爸的話省略了嫌棄她是女生的話複述給她後，她直接發了條六十秒的語音過來：“媽，你直接離婚。養老什麼的有我，你不用擔心！他怎麼可以這樣說你，真是太過分了！沒想到爸爸居然是這樣的人......”

女兒的話讓我這具如同墜入冰窖的身體溫暖了不少，劇烈的心跳也逐漸平靜。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我終於有了一絲睡意。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了一個機械又模糊的聲音。

【恭喜宿主綁定萬人迷係統，從現在開始，你的個人魅力增加一百倍，無論男女都會被你吸引......】

是夢嗎？我深深睡去。

當我第二天起床時，李航早就坐在沙發上等著我，茶幾上放著一份離婚協議書。

李航不再掩飾對我的嫌棄，對我揚了揚下巴：“簽了吧。”

他昨天對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心裏早就下定決心要離婚。但看到離婚協議書著實還是心頭一痛。

沒有想到，三十四年的感情，居然以這麼狼狽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我拿起離婚協議書，瞟了一眼，準備簽字的手卻愣在了空中。

李航是瘋了嗎？他居然一分錢不要，房子車子甚至是那家早餐店都歸我！

“這個協議......”

李航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徐惠蘭，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是一個這麼貪婪的女人啊。我都已經淨身出戶了你還打算纏著我不放嗎？我就直接告訴你吧，我綁定了萬人迷係統，以前我隻是沒有其他選擇，現在什麼漂亮又有錢的女人我討不到，為什麼要和你在那個破早餐店過完餘生啊。”

萬人迷係統？

我想起來了，昨晚我好像也聽到了萬人迷係統。

一切似乎都變得明朗了起來。李航擁有了萬人迷係統，看不上我這個糟糠之妻了。

但他不知道，現在萬人迷係統綁定的是我。

我不在意是否擁有這個係統，是李航的反應著實讓我心灰意冷。

既然是他自己主動放棄所有財產，我就不需要再因為他看不上的夫妻之情為他以後的生活擔心。

我大筆一揮，在協議書上簽下了名字。

從此我們分道揚鑣，我隻為了我自己而活。

3

簽完離婚協議，李航連這點時間都不想跟我呆在一起，直接出了門。看著突然變得空蕩的家，我的心裏不免還是有些感慨。

但鬧鐘可不允許我有懷念過去的時間，該去早餐店備菜了。

店外蹲著兩個陌生麵孔。一看到我，他們馬上站起來：“姐姐，你是這家店的店主嗎？快點開門吧，我們都快餓死了。”

被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叫姐姐，這種待遇我以前可是從未碰到過，倒是二十幾歲就被叫阿姨的事遇上的次數比較多。

看來是那個萬人迷係統發力了。我心中想著。

但現在我可沒空管這個係統，現在才淩晨四點，我沒想到那麼早就會來客人。包子和餛飩都要包好，以前還有李航幫我打下手，現在隻有我一個人，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你們先來裏麵坐著，外麵多冷啊。”我招呼著幾個小夥子進來。

他們是真的餓了，我怕包子做得太慢，給他們先下了兩碗麵條。他們端起吃得連湯都不剩。剛蒸好一籠包子也被他們吃得不剩幾個。

吃完後，他們抹了抹嘴，兩個人齊刷刷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平時我也喜歡看小說，看到帥哥對普通女孩一見鐘情的橋段我也會忍不住幻想。但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現在這種情節要是真發生在我這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身上，我是真招架不住。

終於，一個小男生扭扭捏捏開了口：“姐......我們兩個是被騙到這兒打工的。幹了幾個月老板不給工資，我們能在你這兒工作嗎？”

明明是吃霸王餐，我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那種小說般的搭訕邂逅就算有了萬人迷係統也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這兩個男生看著比我女兒年紀都要小，著實有些可憐。李航走了，我的店人手確實有些不夠：“在我這兒一個月薪水可能不會很多，但包吃，可以嗎？”

“姐！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他們感激我，但叫姐姐對我這個老阿姨來說還是太超過了：“我年紀都可以當你們媽媽了。你們剛來，什麼都不會，先幫我打下手，明天早上教你們怎麼調肉餡比例。”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天來早餐店的人特別多。我的店開在巷子裏，平時隻有小區裏的住戶會來光顧。今天居然多了很多新麵孔。包子蒸了一籠又一籠，本來第一天隻想讓他們幫我上菜洗碗，現在全得跟著我一起在後廚包餛飩下麵條。

雖然忙，但我開心。這才是萬人迷係統該有的功能，我都這個年紀了，青春已經都奉獻給了不值得的人，不再奢望擁有甜甜的愛情。我隻希望這個係統幫我多吸引顧客，讓我賺多多的錢。

我正在後廚忙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注意到李航不知什麼時候晃到了早餐店。

“我才剛走你就找新人了啊。”

李航故意拖長語調，模糊不清的用詞好像我才是在這段感情中決絕的那一個，聽著讓人很不舒服。

我冷冰冰的看向他：“店裏忙不過來，還不允許我找新員工。”

“還忙不過來上了，店裏平時來多少人我能不清楚？”

李航話音剛落，幾個穿著職業套裝踩著小高跟的白領族走進了我的店裏。她們在靠近大門的桌子坐下，看著我們這邊竊竊私語。

“好帥啊，以後天天來這邊吃早飯吧。”

她們的對話傳到了我們這，李航佝僂著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他挑釁地衝我揚了揚眉：“沒想到一不留神就散發了魅力幫你吸引來了顧客，就當是送你的離婚禮物好了。”

我失笑，我聽說過愛人分開送房子車子鑽戒的，送幾位客人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還有那幾個美女顯然是被那兩個小男生吸引過來的，他李航倒還對我慷慨上了。

明明還有其他空座位，李航仍是一屁股坐到女孩子們那桌。

他現在正沉浸在變成萬人迷的幻想之中，完全沒有發現那幾個小姑娘從他坐下之後就變得沉默寡言。其中一個小姑娘都已經縮到牆角去了，他還在使勁往裏麵靠！

來我這兒找存在感可以，但騷擾我的顧客不行!

我端起李航的碗重重放到另一張桌子上：“不嫌擠啊！你給我坐這兒吃。”

我感受到小姑娘們感激的眼神，可李航自從覺得自己變成萬人迷後就是個沒眼力見的主兒：“徐惠蘭，我們兩個已經是過去式了，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你就不要再做吃醋這種小把戲了好嗎？”

我在小視頻上刷到過想讓一個男人不要變油膩的竅門就是不要讓他意識到自己有點兒姿色。

李航現在認為自己可有魅力了，看得我都覺得早餐店什麼時候缺油把他叫過來就行。

4

由於今天的生意太好，硬是比平常拖了兩個小時才關門。

和李航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後，我一個人回到家，對著窗戶發呆。

看著窗戶裏的倒影，李航的話不由自主又在耳邊響起。

黃臉婆嗎？

之前在單位上班的時候就總是加班熬夜，黑眼圈就像是印在我臉上了一般。退休後我又奔波在後廚，滾燙的水蒸氣熏得我麵容蠟黃粗糙。雀斑無聲無息侵占我的臉頰，溝壑像雜草在眼尾叢生。

備孕時，我總想著多賺一點錢就能做更全麵的產檢。孩子出生後，又考慮得省吃儉用給她提供最好的教育資源。以為退休了就輕鬆了，但忙碌了一輩子，反而停不下來，為了更好的養老操勞。

現在我隻有一個人，不缺錢，有時間，為什麼不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呢？

我從衣櫃裏翻出過生日時女兒送給我的連衣裙。就因為李航一句“多大年紀的人了，還學著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一樣穿粉色”，我再也沒有碰過這類顏色的衣服。

久違地穿上裙子，不免還是覺得有些變扭。但想到萬人迷係統，我心裏又有了底氣。

管他好看不好看，反正都會拜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我驅車前往商場，目標明確去了化妝品區，在一家大牌子的櫃台前麵站定。

我以前想給女兒買禮物的時候也來過這，那幾個櫃姐隻是瞥了我一眼就轉頭去服務別的顧客，連一句問我想要買什麼的話都沒有，留著我一個人對著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不知所措。

都說櫃姐是看人下菜碟，今天我倒要看看擁有了萬人迷係統之後櫃姐對我是什麼態度。

“你好。”我摘下墨鏡。

看到我，兩個櫃姐爭先恐後到我的麵前：“姐姐，您需要什麼，我可以幫您推薦啊。”

一天之內，我居然被叫了兩次姐姐。

“你看我的臉有什麼問題，把可以改善的東西都給我包起來。”

櫃姐聽後眼神都亮了，捧著我的臉仔細打量半天：“姐姐，你黑眼圈好嚴重，我們家這個眼膜效果特別好，睡前貼上就行不耽誤事。還有這個皮膚問題，你皮膚太幹了，我比較推薦這個麵膜......”

拎著大包小包從店裏出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女人喜歡逛街。花錢的感覺很爽，現在我離了婚，不用顧慮雙方的開銷，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更爽了。

回到家後，我貼了張麵膜小做休息，醒來時覺得自己的臉確實水靈了不爽。

我平時沒什麼活動，也就跳跳廣場舞一個愛好。吃過晚飯，我拿上我的扇子走去廣場，半路上就被人喊住了：“惠蘭啊，今晚做我的舞伴怎麼樣？我剛練了一曲恰恰。”說著，白發蒼蒼的老頭誇張地扭起了屁股。

“惠蘭你別聽他的，跟我一起跳華爾茲。優雅。你要是不會，可以搭著我的肩膀，我慢慢教你。”

老頭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旁的大姨擰著耳朵一把拽走，教訓完後才又過來搭話：“你今天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特別好看。”

有萬人迷係統的加持，那必須好看。

正打算謝謝誇獎，就聽到不遠處亂哄哄的。我隨手拉住一個跑過去湊熱鬧的人，問他前麵發生了什麼事。

“聽說打起來了，挺嚴重的，警察都來了。”

我被小姐妹拉去湊熱鬧，倒在地上滿頭是血的人我太熟悉了，今天我們才剛從合法夫妻變成形同路人。

李航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先不說李航都已經六十了，光是看兩個人的體格就能知道他被教訓得很慘。

警察都來了，大漢還是沒有停手的意思，拽著李航的頭發把他從地上揪起，照著他的臉又是兩巴掌，嘴裏還念念有詞：“就你找我女朋友搭訕啊？也不脫褲子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你哪隻手摸的她屁股？哪隻手摸的我就砍了你哪隻手！”

李航已經被打得連護住臉的精力都沒有，假牙都被那兩巴掌扇飛了出去。

我們兩個現在屬於相看兩厭，偏偏就在這尷尬的時候讓我們兩個對視上。他隻瞥了我一眼就閉上眼昏死過去，不知是真的還是覺得丟臉裝的。

反正是真是假都已經和我這個前妻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