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到林慕楓麵前,
【林總,這是十二年前您父親寫給我父親的欠條。他老人家說過,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是江家的人拿著這張欠條來找他,他都會加倍還清當年他欠我父親的債。】
林慕楓幽深如潭的黑眸冷如寒冰,他冷冷地看著我,譏笑道:
【十二年前的欠條?你竟也敢?】
說完像看傻子似的看著我。
我默默地歎了口氣,從包裏又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他隻看了幾眼,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不等他開口,我淡定地說道:
【這是林老爺子親口承諾我的。放心,林總,三年一到,我父親的債還清了,我們的婚姻也會自動結束。】
林慕楓手舉契約書,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齒道:
【江映琰,你為了錢竟然無恥到賣身?!】
我莞爾一笑:
【對啊,那又怎樣?】
可三年契約到期後,他不遠萬裏來到我居住的小城,抓著我的手,苦苦哀求道:
【小琰,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1
我知道林慕楓心裏是怎麼想我的,但想到身陷囹圄的父親與瀕臨破產的公司,我很快就釋懷了,麵帶微笑離開他的辦公室。
字是在老爺子林慕山的監督下簽的。
當看到他不甘、孤傲與憤怒的目光時,我的心還是會莫名地隱隱刺痛。
這個眼神與記憶中的那個眼神如出一轍,在腦海中如一道光轉瞬即逝。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衣香鬢影的宴會廳裏,我拽了拽身上不合身的裙子,默默地看著俊男靚女談笑風生。
這條裙子是林慕楓臨時送來的。
本來訂好的晚禮服在宴會前突然找不到了,林慕山大怒,正好林慕楓帶著他的白月光秦臻兒回來。
眼看宴會時間就要到了,秦臻兒上前掛著無奈的笑,
【林伯伯,我和映琰的身材差不多,前兩天從巴黎空降了一件最新款禮服,本來想等宴會過半時換上的,這下我就給映琰,正好可以給她解急。】
林慕山還想再說什麼,林慕楓不耐煩道:
【爸爸,現在到哪去訂新禮服?我看臻兒的建議挺好的。】
說完就命人把秦臻兒的禮服拿來送到我的房間裏。
放在衣帽間的高定禮服說不見就不見了,又是巴黎空降的最新款。
哪有那麼巧的事?
我在心裏冷笑。
【映琰,原來你在這?】
秦臻兒和幾個打扮豔麗的女子來到我的麵前。
【臻兒,這位就是江小姐啊?哇,好漂亮呀!】
其中一位身著露背紅衣的女子誇張地叫道。
我朝她微微點頭,淡淡道:
【您過獎了,女士。】
她無視我的嘲諷,眼睛上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下一秒像發現新大陸般叫道:
【臻兒,江小姐的這件衣服怎麼和你的那件巴黎空運過來的是一樣的款式?】
【哦,是這樣的。】
秦臻兒輕笑道:
【映琰的禮服突然不見了,慕楓哥哥便要我把這套禮服借給映琰,麗麗,你也是的,你當著那麼多人這樣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家沒有衣服給映琰呢?】
一行人連忙又是賠笑又是道歉。
【映琰,別理她們!哦,你能幫我拿一下香檳嗎?我的手鏈鉻得我難受死了。】
她低頭看著左手上的手鏈,眉頭輕蹙。
我愣了愣,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酒杯。就在我接過酒杯的瞬間,背後猛然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我一個沒站穩,腳下被甬長的裙䙓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杯中金黃的液體眼看就要潑灑在秦臻兒那身昂貴的定製禮服上。
電光火石間,我的手腕硬生生一轉,將酒杯偏向自己——
【嘩啦!】
冰冷的香檳盡數潑在我的裙擺上,暈開淡黃色的水漬。
【啊!】
秦臻兒配合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江映琰!】
一道冷冽含怒的聲音劈開空氣。
林慕楓一把拉住秦臻兒把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又鬧什麼?】
他嫌棄地打量我,壓抑著憤怒,
【這可是從巴黎空運過來的,臻兒一次也沒有穿過,她好心給你救急,你就是這樣感謝她的?】
我站直身體,濕漉漉的裙擺黏在腿上,冰涼一片。
秦臻兒妝容精致的臉上是淺淺的笑,眼神劃過一絲嘲諷。我看著林慕楓,聲音平靜:
【不小心滑了一下。】
【滑了一下?】
秦臻兒挽著林慕楓的胳膊,柔聲道:
【慕楓哥哥,映琰也是不小心,一件衣服罷了,你別怪她。畢竟她是今晚酒會的主角。】
林慕楓的目光更冷了,語氣滿是譏諷:
【主角?哼!真當我是冤大頭!江映琰,你別忘了你的身份!別以為憑著一張破紙就把自己當回事!要不是老爺子,你也配!?你還以為你是江氏千金?】
周圍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身份?
嗬!
我心裏冷笑,我怎麼會忘。
看著躲在林慕楓背後一臉無辜望著我的秦臻兒,直視林慕楓那雙深邃卻冰冷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永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站在秦臻兒那邊。
恍惚間,記憶裏那個遠遠地站在玉蘭樹下,一臉冷漠望著我的小男孩忽遠忽近,隨著光陰的交錯漸漸消失。
【我的身份,我時刻銘記。不勞二位提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表情,
我彎腰,撿起地上並未摔碎的酒杯,輕輕放在旁邊的侍應生托盤上,動作從容,仿佛剛才的狼狽從未發生。
【失陪一下,我去處理一下,這條裙子我會賠償。】
我轉身離開,背脊挺得筆直,無視背後林慕楓怒視的目光。
當我再次出現時,隻聽一陣【噓聲】,原本喧嘩的大廳安靜下來,無數道驚訝的目光投向了我。
【琰琰!到這兒來!】
林慕山站在不遠處朝我招了招手,然後對著一眾大廳的人說道:
【各位!請讓我介紹一下,慕楓的妻子,林家少夫人江映琰小姐!】
四周先是驚訝,然後就是各種向前的恭喜聲!
我含笑站在二樓的最上一層台階,看著唏噓人群中的林慕楓。
他直直地站在那裏,眼神裏除了熟悉的冷漠還有一絲震驚與懷疑!他的身邊,秦臻兒一張粉臉掛滿了冰,兩眼死死盯著我!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我緩緩地下樓,來到林慕楓麵前,挽起他的胳膊,笑吟吟地對著麵前的林慕山喊道:
【爸爸!】
2
【少奶奶,林總說請你去一下他的書房,他找您。】
我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毛筆,把剛繪好的畫放進畫筒,然後隨傭人來到書房。
穿過走廊時,我看到一輛紅色的寶馬車駛出林府大門。
傭人李媽看到我的不解,說:
【那是秦家小姐,與少爺一起長大的,小時候還救過少爺的命!前兩年剛從國外回來。】
她望了我一眼,語氣中充滿同情:
【少夫人,少爺其實人很好的,隻是,唉,】
她重重地歎口氣,
【從小受了那麼大的刺激和委屈,又早早沒了娘,離開父親一個人背井離鄉許多年,直到少爺十五歲才被老爺接回來!可憐啊!】
眼看到了書房門前,李媽立即不再說什麼,轉身退下了。
我推開門看到林慕楓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看到我進來,他將一份文件丟到桌上。
我拿起文件,是父親公司的最新資產評估報告,後麵附著林氏集團的注資協議。巨大的數字像山一樣壓在我的心頭。
【林總是什麼意思?】
【我不相信聰明的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林慕楓冷冷道。
【不知道的事情為什麼要說知道? 豈不很累?】
我聳聳肩望著他。
【你父親的公司,就是個無底洞。如果沒有林氏,下個月就會正式宣告破產。】
我低頭默語。
他冷哼,語氣殘忍,
【你父親......】
他頓了頓,
【恐怕不隻是破產那麼簡單,暗箱操作、不入眼的小動作......】
我猛然抬頭,手指收緊,
【我爸爸是清白的!】
【清白?】
林慕楓嗤笑,
【商場如戰場,誰跟你講清白?你父親表麵上和秦天集團合作,背地卻使黑刀,幸虧秦天集團老總察覺得早!你說你父親清白?證據確鑿,你還想怎麼解釋?】【證據確鑿?!】
我盯著他,
【秦臻兒說的吧?】
林慕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周身散發的寒氣足以凝成冰。我不卑不亢地抬頭與他對視,他兩眼冒火焰,咬牙道:
【你最好給我安分守己,守好你的本分! 還有,離秦臻兒遠點! 再讓我發現你針對她,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的心沉了沉,莫名地一陣心酸,直到現在他依然覺得我在欺負秦臻兒。
我張了張嘴,無力道:
【我知道了。】
林慕楓的眉頭微皺,他沒有想到一貫伶牙俐齒的我會突然示弱。
離開書房,回到如同客房般的臥室,巨大的無措感如潮水般洶湧澎湃地撲麵而來。
許久,我站起身從床頭櫃最底層,拿出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
裏麵不是什麼貴重物品,是一些已經褪色的彩色玻璃珠,幾張畫著彩色圖案的卡片,還有一個臟兮兮的、縫補過的小布熊。
小布熊陳舊的口袋露出半節紅色的絲綢帶。
我拿出來,紅綢黃字,
【平安喜樂!】
我愣愣地盯著這四個字,時間仿佛停止在瞬間。
【砰!】
房門猛地被推開。
我下意識地蓋上盒子,轉過身看到一臉怒氣的林慕楓站在門口。
我皺了皺眉,望著他不說話。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
他厲聲質問。
我不悅道:
【什麼?】
【爺爺的畫!家裏隻有你沒事就擺弄那些破字墨,我和父親都不擅長墨寶,那幅【字歸圖】一直在我的房間,不是你拿的,還會有誰拿走它?】
我氣極好笑,
【你都說了畫一直都在你的房間,少爺,】
我手指環顧一周,
【這可是我自己的房間!畫丟了,怎麼就懶上我了?林府那麼多的人,那麼多雙手和腳,林總那麼大的權,你不發揮你的威去查找,倒是第一時間跑到我的房間,一口就咬定是我拿的,證據呢?】
我冷笑,
【在我這耗這麼多的口舌與力氣,有意思嗎?】
林慕楓臉漲得通紅,咬著後槽牙說不出話。
他大步上前,來到桌前,從桌旁畫筒裏胡亂一通翻,很快,他抽出其中一卷,隻瞄了一眼便衝到我麵前,揮著手中的畫卷,怒道:
【江映琰,說,這是什麼?】
看著從天而降的畫卷,我愣在原地,腦海中閃過一輛紅色跑車,但不及我思索,林慕楓的吼聲已響遍整個房間:
【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一步步緊逼上前,我不由自主地向後躲避著,啞口無言。
【江映琰,你就這麼缺錢?你為什麼要去偷?你不已經得願如償是林氏少夫了嗎?我不也答應幫你還債了嗎?你究竟還想幹什麼?】
【我沒有偷爺爺的畫!】
我攥緊拳頭,因這莫須有的指控渾身發顫。
林慕楓左手緊緊拽著我的衣領猛地向後一扔,我一個踉蹌,連同手中的盒子摔倒在地,裏麵的小珠子滾了一地。
我不顧疼痛,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拾地上的珠子。
一顆珠子滾到林慕楓的腳下,他看也不看一腳踢飛。
看著不知滾到何處的珠子,我再也忍不住落下淚。
林慕楓立在那,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冷眼看我趴在地上尋找著那顆不知滾到何處的珠子,除了沉重的喘氣聲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李媽來到門前,喊道:
【少爺,有您的電話。】
林慕楓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