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是小區住戶,還都是熟麵孔。
奶奶坐在中間,正笑嗬嗬地端茶倒水。
看到我,住在我家樓上的劉嬸率先開口:
“穆晚啊,網上那些事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沒說話,心裏很清楚這些人是來看笑話的。
見狀,奶奶還想開口訓斥我沒禮貌,就被身旁的老趙接過話頭:
“穆晚啊,你那臥室就是正對大門這間吧?”
“群裏那照片我看了,床單挺眼熟。”
旁邊女人捂嘴笑:“老趙你連床單都記住了?”
“我們看看你臥室,穆晚你不介意吧?”
我當然介意!
在這些人作勢要往臥室走去時,我提前一步攔在臥室門口。
“不準進!”
“我知道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但我告訴你們,事情真相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是那個送外賣的進到我家,偷拍的我!”
“兩天前我就已經報警了,等通報出來,就能證明我的清白!”
“倒是你們,在小區群裏抹黑我的那些話,我也都錄下來了。”
“誹謗造謠可是犯罪,是要付出法律代價的!”
話落,現場安靜了一瞬。
那幾人麵麵相覷,眼中閃過心虛。
還是奶奶率先打破安靜,對著我張口訓斥:
“穆晚你瘋了!屁大點事你要報警啊?”
“奶奶,你知不知道我被偷拍了,照片還傳的到處是?!”
“那還不是你活該!誰叫你不檢點!”奶奶吼得理直氣壯。
我瞬間啞口。
她怎麼能這麼說我?
當初要不是她放陌生人進來,我會有如今的遭遇嗎?
更何況她是我的親奶奶啊!
“穆晚,你一個女生,怎麼敢放陌生人進家門啊?”劉嬸高高在上地說教
“就是啊,這不是引狼入室嗎?春蘭姐說你活該,也確實沒說錯。”
“我八歲的侄女都懂得道理,你一個成年人不知道?”
我沒理會他們,直直地盯著奶奶。
期盼她告訴大家,人是她放進來的。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然而,奶奶開口的話,再次碾碎了我的期盼。
“她呀,就喜歡跟外頭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來往,怎麼說都不聽。”
“一天到晚地把人往家裏頭帶,搞得家裏烏煙瘴氣的。”
“這有客人來嘛咱也不能攔著,可她一個姑娘家的,穿那麼少也不知道避嫌......”
奶奶越說,屋裏其他幾人看我的眼神就越鄙夷。
“奶奶,是你開的門!是你讓他進來的!”我嘶吼著。
“人家大熱天跑腿,讓他進來喝口水怎麼了?”她拔高了嗓門。
“你要是聽我的早點起床,穿得整整齊齊的,誰拍你?”
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奶奶知道是她開的門,是她把那個男人請進來的,但她不會承認。
在她的世界裏,她是善良的、熱情的,無可指摘。
錯的隻能是我。
她不是我的奶奶,是一尊供所有外人上香的活菩薩,而我是她腳下的供品。
再次回神時,人已經走了。
奶奶收拾著茶幾上的瓜子殼,嘴裏還不消停:
“你看看你,人家好心來看你,你又哭又鬧的。”
“傳出去多難聽,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還報警,真是不害臊......”
我沉默地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編輯了幾條短信。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換種方式。
第二天下午,我跟奶奶說出去散步。
她坐在客廳織毛衣,頭都沒抬,“嗯”了一聲。
出了門,我並沒有往樓下走,而是躲在了樓梯間的拐角處。
從這裏,剛好能看到我家的入戶門。
兩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人走出來,手裏拎著一個外賣袋,走到我家門口。
他抬手敲了敲門。
五秒後,門開了。
是奶奶。
她的聲音從門裏飄出來,熱情的、帶著笑意的。
“小夥子,外賣放這就行......哎,手機沒電了?”
“進來充一下吧,沒事沒事......”
那個騎手跟著奶奶走進了家門。
門關上。
我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開始在心裏默數。
一、二、三......
“啊——!救......救命!”
一聲尖叫從屋裏傳來。
是奶奶的聲音。
尖銳,恐懼,帶著哭腔。
緊接著,門猛地被撞開,那個騎手衝了出來。
他跑到樓梯口,和我打了個照麵,然後轉身跑下了樓梯。
我三步並兩步衝到家門口。
門大敞著。
奶奶跌坐在玄關的地上,身旁散落著幾團毛發。
而她的頭頂中央,已然禿了一塊,露出泛紅的頭皮。
奶奶的頭發,被人剃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