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家後麵對媽媽的責怪,幹脆利落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活一天算一天,就這麼扛到了高考前。
吃晚飯時,爸媽問我考場的事兒,我一一回答。
妹妹忽然開口打斷我們。
“等姐去上大學了,她房間就空出來了唄。既然是我的房子,那我想改成遊戲間,放個投影儀,再弄個懶人沙發。”
她看著我笑嘻嘻道:“姐,你寒暑假去電子廠打工吧,住工廠宿舍。”
媽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先一步回答了妹妹。
“好。”
媽媽愣了一下,妹妹也愣了,大概是沒想到我今天這麼好說話。
我語氣淡淡:“不用等到去上大學。你這幾天就可以開始準備了。”
我應該沒剩幾天能活了。
妹妹眨眨眼,有點不敢相信:“真的?”
媽媽回過神來,不悅地訓斥我:“方晴,你陰陽怪氣些什麼,不願意就說不願意,又沒誰逼著你這麼做。”
我沒說話,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媽媽臉色一變:“說你兩句還來脾氣了?多大的人了,明天就高考了還這樣——”
我起身往臥室走,關門的時候手都在抖。
門剛關上,我捂住嘴。
咳出來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靠著門慢慢蹲下來。
不是我要發脾氣。
房子是他們過戶給妹妹的,我反正也要死了,還能管得著妹妹要怎麼用我的房間嗎。
我隻是借這個由頭,躲回房間吐血罷了。
隔著一道門,妹妹撒嬌的聲音傳進來:“媽,那你帶我去看遊戲機唄!姐姐都同意了。”
媽媽似乎故意放大了聲音“行,今晚就帶你去,還有懶人沙發,一並給你買了。”
“哇,媽媽我愛你!!”
真令人羨慕啊。
希望下輩子,我也能投胎成個平庸懶惰的人,隻要過得不好,就可以無條件擁有爸媽的無限寵愛。
紙巾捂著嘴,我又咳了幾下。
拿下來看,又是一片血紅。
腹部痛,頭也痛,眼前漸漸開始模糊。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身上輕飄飄的,一點都不痛了。
我看著日曆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能活到高考結束。
剛變成靈魂狀態,我還有些掌握不好飄行的步伐,一下飄過頭,飄到了爸媽的臥室。
媽媽正在梳妝櫃前擦臉,“其實我今晚是想攔著甜甜的。”
“雖說房子過給了她,但一家人肯定還是住一起。可你看晴晴,非要在那兒陰陽怪氣,我才話趕話故意說今天帶妹妹去買遊戲機。她還真生氣了,在房間裏躲一晚上。”
爸爸歎了口氣:“明天要高考了,她可能心裏緊張,脾氣就大了些。”
“但我覺得,根源還是之前你說救妹妹,不救她,讓她心裏有了芥蒂”
媽媽語氣裏帶著委屈:
“是她要逼我在她倆中間選一個......都是我生的孩子,我還能真盼著她死?”
“我隻是話說得嚴厲了些,想讓她歇了和妹妹搶財產的心思而已。”
“她要高考,我今天還特地去淨安寺給她求了平安符,就希望她順順利利的。”
“吵架吵得我東西都忘了拿給她。”
她從抽屜裏拿出個紅色的小布包,放到門口的鞋櫃上。
我飄在空中,看著那個小紅布包,胸口已經沒有了心臟,卻又熟悉地隱隱作痛。
原來,你還給我求了平安。
那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不是想和妹妹爭家產,不相信我生病了。
透明的手穿過那個紅布包,我閉了閉眼。
媽媽,你求的平安,我再也拿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早的爸媽先出了門。
我隨著媽媽飄去單位,看她工作的中途和爸爸商量幾點去考場接我,看她在我喜歡的餐廳,訂了一桌好菜。
考場門口,人散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人走完了,他們也沒等到我。
媽媽掏出手機打電話,忙音響完也無人接聽。
她抱怨道:“晴晴亂跑什麼!電話也不接,反了她了。”
爸爸猜測,“可能是我們沒看見她?先回家吧。”
我跟著他們飄回家裏。
“甜甜?”媽媽喊了一聲。
妹妹從房間裏探出頭:“幹嘛?我打遊戲呢。”
“你姐呢?”
“沒回來啊。”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臉沉下來。
“行,不管她。越大越不懂事,高考還不回家,在外麵亂吃東西吃壞肚子可別回來找我哭。”
我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呀媽媽,我再也不會肚子痛了。
她把打包好的飯菜一一擺開,張羅妹妹吃飯。
飯後去玄關拿臟衣服洗時,她才看到小紅布包還在鞋櫃上,沒人動過。
“眼神不好嗎?我放這麼明顯的地方都沒看到。”
“明天可得讓她帶著去了......”
媽媽嘀咕著拿起來,轉身往我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