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在婆家過年時,婆婆主動叫我一起打麻將。
我知道,她是想掏空我所有的錢。
開局前我親眼見她溜進香堂,對著胡大仙的牌位焚香禱告:
"求大仙顯靈,讓我們贏光那死丫頭的錢,好給小兒子湊個首付!"
看著牌桌上滿眼勢在必得的婆婆、丈夫和小叔子,我忽然想起丈夫曾誇他家供奉的胡仙有求必應。
他們求身體健康,婆婆的癌症不治而愈。
他們求財運亨通,丈夫瀕臨破產的公司起死回生,甚至更上一層樓。
此刻我摩挲著手裏的麻將,笑得溫婉純良。
想吞光我的錢?
殊不知,我就是他們求的狐仙本仙。
1.
“婉清啊,別緊張,就是家裏人隨便玩玩。”
王秀芹臉上堆著笑,手腳利落地碼著牌。
我摩挲著手中冰涼如玉的牌麵,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生澀和猶豫,輕聲道。
“媽,我沒怎麼玩過,不太會。既然是自家人玩玩,那就......不要玩錢了吧?免得傷和氣。”
話音剛落,剛才還一臉和煦的趙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那怎麼行!不打錢有什麼意思?過年不就圖個彩頭嗎?”
我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裝出幾分疑惑,柔聲問他。
“磊哥,不是說隨便玩玩嗎,為什麼一定要賭錢呢?”
趙磊眼神閃爍,避開我的直視,含糊地擺擺手。
“哎呀,規矩就是這樣,你別問了。放心,玩得很小,就是意思意思。”
牌局開局,王秀芹先擲骰子,六點,從趙磊那邊起牌。
我跟著他們的節奏摸牌、理牌,手指笨拙地把牌按花色擺好,故意留了兩張雜牌混在中間,裝作分不清的樣子。
前兩局,我手裏的牌出乎意料地“好”。
第一局起手就湊了三個東風暗刻,摸了兩圈又湊齊了一對發財做將,最後摸來一張九萬,正好湊成平胡。
我故作驚訝地拍了下手。
“呀,這是胡了嗎?”
王秀芹和趙磊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趙鑫則大大咧咧地說。
“嫂子運氣可以啊,第一次玩就胡了!”
第二局更是順風順水,摸牌摸到聽牌,趙磊打了張五萬,正好是我要的,我又“懵懂”地胡了一把。
當我點出手機收款碼的時候,趙鑫卻一把搶過了我的手機,吊兒郎當地笑著。
“嫂子,急什麼呀!這前三局就是試試水,教你怎麼打,不算數的。”
王秀芹立刻幫腔。
“就是就是,婉清你是新手,我們先帶你熟悉熟悉規矩。你這孩子,怎麼上來就認錢呢?”
她說著,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瞟向後院祠堂的方向,隨即站起身。
“哎喲,水喝多了,我得去趟廁所。”
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去廁所。
她是想去祠堂,再給“胡大仙”添一炷香,催催她的“好運道”。
王秀芹回來後,第三局開始了。
這一局,牌風驟變。
我想要條牌,摸來的全是萬子和筒子,好不容易湊了一對將,卻總是摸不到關鍵的搭子。
趙鑫那邊倒是順得很,接連吃了王秀芹兩張牌,又碰了趙磊一張九筒,很快就聽牌了。
我手裏攥著一張沒用的二萬,猶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扔了出去。
誰知剛落地,趙鑫就拍著桌子喊。
“胡了!清一色!”
他興奮地把牌推倒,清一色的條牌整整齊齊擺著,最後那張正是我打的二萬。
王秀芹和趙磊立刻看向我,眼神灼灼。
“婉清,這局可是實打實的了,轉錢吧。”
趙磊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眨了眨眼,看著他們。
“可是,剛才不是說前三局隻是教我嗎?怎麼又要轉錢了?”
趙磊臉色一僵,隨即語氣僵硬的說。
“剛才那是前兩局,這第三局開始就算數了!快點的,一萬塊,轉給鑫子。”
我看著他們三人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貪婪嘴臉,心中的玩興徹底被勾起。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給趙鑫轉去了一萬塊。
趙磊觀察著我的臉色,湊過來摟住我的肩膀,語氣放軟。
“怎麼了寶貝?不開心了?沒事兒,牌局有輸有贏,待會兒就贏回來了。”
我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輕輕推開他的手,目光掃過麵前的三個人。
“沒有不開心。隻是覺得,三萬塊一局的麻將,打起來實在沒意思。”
我頓了頓,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語氣平靜的說。
“要不要再玩大一點?”
2.
我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趙磊、王秀芹和趙鑫三人麵麵相覷,臉上交織著驚訝、貪婪和一絲不確定。
王秀芹最先反應過來,臉頰因激動而漲紅,一拍大腿。
“好!我兒媳婦就是大氣、爽快!你說,玩多大的?”
“十萬吧。”
我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仿佛在說十塊錢一樣平常。
堂屋裏安靜了一瞬,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十萬塊一局,在這座小城裏,足夠普通家庭一年的開銷。
趙鑫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趙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王秀芹咧開嘴,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好、好!就依你!十萬就十萬!”
牌局再開,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詭異。
洗牌時,麻將碰撞的聲音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緊張,王秀芹洗牌的速度放慢了許多,眼神還時不時瞟向我的牌麵。
起牌後,我故意放慢理牌的速度,裝作猶豫不決的樣子。
王秀芹那邊則順風順水,起手就有四個一筒,直接開杠,摸杠後又湊到了一對南風做將,很快就聽牌了。
趙磊和趙鑫也各自湊著牌型,時不時互相遞個眼神,像是在商量著什麼。
我手裏的牌依舊“不聽話”,想要的牌總是摸不到,反而摸了一堆沒用的字牌。
幾圈下來,我手裏還剩一張八萬沒湊成對,而王秀芹已經蓄勢待發。
輪到我出牌,我猶豫了半天,把那張八萬打了出去。
“哎喲,你看我這手氣!”王秀芹喜笑顏開,立刻把牌推倒,“杠上開花,平胡帶幺!”
她迫不及待地亮出收款碼,我爽快地轉了十萬過去。
數字跳動的那一刻,王秀芹的眼睛亮得嚇人。
趙磊湊到我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寵溺。
“老婆,別在意,輸了就輸了,老公以後還能掙。”
我偏頭看他,笑了笑,沒說話。
就你們家今天這個架勢,恐怕你趙磊之後,再也掙不到一分錢了。
接下來的幾局,我像是被衰神附體。
有時起牌不錯,湊到了大半副清一色,結果摸到最後一張關鍵牌時,卻被趙鑫搶先胡了。
有時好不容易聽牌,卻總是點炮給王秀芹。
每一局的牌型都差一點火候,要麼缺將,要麼少一張搭子,硬生生把到手的機會都“浪費”了。
幾十萬流水般進了那三人的口袋,我“存在卡裏”的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眼看就要見底。
這時,幾個聽說趙家牌局玩得大的鄰居親戚,也湊熱鬧似的圍了過來,對著牌桌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王秀芹一邊熟練地摸牌打牌,一邊高聲跟親戚們搭話,語氣帶著炫耀的“埋怨”。
“哎呀,都是我們家婉清,非說要玩大點的刺激!你說這十萬一把的,我這心肝都跟著顫呢!”
她成功地將“玩這麼大”的責任,輕巧地推到了我身上。
周圍的親戚們投來複雜的目光,有羨慕,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又一局結束,我再次點炮,輸的數額更大。
王秀芹立刻擺出一副關切的模樣,火上澆油地勸道。
“婉清啊,要不就算了吧?你今天手氣不順,再玩下去......媽這心裏都過意不去了。”
旁邊的親戚們也紛紛附和。
“是啊磊子媳婦,見好就收吧。”
“今天運氣不好,改天再玩也一樣。”
我想了想,然後從隨身的名牌包裏,掏出了一把車鑰匙,輕輕放在了牌桌邊。
鑰匙上的三叉星徽標誌,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錢確實不多了。”我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賭徒”的不甘和倔強,“這是我陪嫁新買的邁巴赫,也押上。接下來,我們就用這個當籌碼,怎麼樣?”
一瞬間,整個堂屋鴉雀無聲。
所有親戚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把車鑰匙。
王秀芹、趙磊和趙鑫的呼吸同時粗重起來,眼睛紅得像餓了三天忽然見到血肉的狼。
“好......好!”
趙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牌局在一種極度狂熱的氣氛中繼續。
這一局,趙鑫打得格外激進,接連吃碰,很快就把牌型湊得差不多了。
我故意拆了一副暗刻,打出去的牌正好給趙鑫湊了聽牌。
最後,我摸來一張五筒,猶豫再三,還是打了出去,正好是趙鑫要的牌。
“胡了!”
趙鑫大喊一聲,推倒牌桌。
我不僅“輸”掉了那輛邁巴赫,還倒欠了趙磊十萬塊。
3.
“哈哈,嫂子,承讓承讓!”
趙鑫激動得滿臉通紅,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王秀芹捂著胸口,像是高興得快要暈過去。
趙磊則一臉“歉意”地看著我,眼神卻充滿了得意。
我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推開椅子,起身就要離開牌桌。
我剛離開牌桌沒幾步,趙磊就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林婉清,你幹什麼!”
他臉上那副偽裝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威脅,“這麼多親戚都看著呢,你現在甩臉子走人,讓我媽和我弟的臉往哪擱?我們趙家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我試圖掙脫,但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我。
“我沒錢了,不打了。”
“沒錢?”趙磊湊近我,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看看這一屋子的親戚,都是衝著你這個‘豪爽’的趙家媳婦來的!你現在撂挑子,明天全村都會笑話我們趙家輸不起,笑話我趙磊娶了個不懂事的婆娘!這臉,我們丟不起!”
他見我還是冷著臉,語氣又強行軟了下來,帶著哄騙的意味。
“老婆,乖,別鬧了。剛才是我媽和鑫子不懂事,贏得太狠了。這樣,你跟我回去,我悄悄跟他們說,下麵幾局讓著你點,保證讓你把輸的都贏回來,好不好?”
我抬眼看他,眼神裏將信將疑。
“真的?”
“當然是真的!”趙磊拍著胸脯保證,“你是我老婆,我還能讓你一直輸不成?剛才就是運氣差了點。回去,我幫你看著牌,咱們一把就能回本!”
我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被他半摟半拉地帶回了牌桌。
重新坐下後,趙磊果然湊到王秀芹和趙鑫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王秀芹和趙鑫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但在趙磊的眼神示意下,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局,牌風似乎真的“逆轉”了。
我起手摸到一副好牌,三個九萬暗刻,還有一對二筒做將,趙磊故意打了張九萬,讓我碰了之後順利聽牌。
隨後我摸來一張五萬,直接平胡贏了一局。
之後幾局,他們三人像是故意放水,王秀芹明明能胡牌,卻故意拆牌。
趙鑫摸到我要的牌,也會“不小心”打出來。
我接連胡牌,雖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牌,但總算有了進賬。
趙磊在一旁不停地給我使眼色,示意我見好就收。
圍觀的親戚們見局勢“平穩”下來,失去了看巨額賭注的刺激,漸漸散去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長。
牌局再次變得詭異起來,我贏,都是無關痛癢的平胡;他們贏,卻必定是加番的爆牌。
有時我明明聽牌了,卻被王秀芹搶先杠上開花;有時趙鑫湊了清一色,正好胡我打的牌。
輸贏交錯間,我輸出去的數額反而在悄無聲息地擴大。
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煩躁”,出牌的動作也帶上了火氣,時不時還會埋怨自己手氣差。
又輸掉一局不小的之後,我猛地將手裏的牌扣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壓著心裏的怒火,點開手機相冊,將一張圖片亮給他們看。
那是一張京市城中心豪華別墅的房產證照片。
“我手上就剩這套房子了。最後一把,賭這把鑰匙!打完這最後一把,無論如何都不打了!”
那套位於京市黃金地段別墅的價值,不言而喻。
趙磊、王秀芹和趙鑫的目光死死盯在手機屏幕上,呼吸瞬間停滯,隨後變得如同風箱般粗重。京市的別墅啊,那是他們幾輩子都掙不來的財富!
“好!最後一局!”
趙磊的眼睛紅得嚇人,迫不及待地答應。
“等等!”王秀芹卻比兒子多了一絲“謹慎”,她尖聲道,“空口無憑!婉清,你得立個字據!寫明這......這都是你自願的!對,自願無償贈與我們家的!免得以後說不清楚!”
自願?無償贈與?我心中冷笑,這家人真是貪婪到了極點,又蠢到了極點。
“好。”我答應得異常爽快,“立字據。寫上,這最後一局,如果我贏,就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如果你們贏,那所有東西,包括這套別墅,就都是你們的了。”
“一言為定!”
趙鑫幾乎要歡呼起來。
字據很快擬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們四人,都在上麵按下了手印。
鮮紅的指印,如同賭徒心頭滴下的血,也如同獻給貪婪祭壇的最後貢品。
4.
最後一把牌局,在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氣氛中開始。
圍觀的親戚們早已被這駭人的賭注吸引,重新圍攏過來,將牌桌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彌漫著貪婪、興奮和一種末日狂歡般的窒息感。
王秀芹雙手合十,閉著眼,嘴唇翕動,祈禱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虔誠。
趙鑫額角冒汗,摸牌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趙磊則死死盯著我麵前的牌,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骰子擲出,七點,從王秀芹那邊起牌。
我故意慢慢摸牌,理牌時還裝作不小心弄亂了牌序,重新整理了半天。
王秀芹摸牌後,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她飛快地理著牌,很快就湊出了三個南風暗刻,悄悄碰了下趙磊的胳膊,示意自己牌型不錯。
趙鑫的運氣也出奇地好,起手就有四張六條,直接開杠,摸杠後又摸到了一張八條,湊成了順子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眼神裏滿是誌在必得。
趙磊則穩紮穩打,一邊摸牌一邊觀察著我們三人的表情,試圖判斷誰的牌型更好。
我依舊打得“漫不經心”,甚至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打到一半的時候,場麵似乎已經明朗。
我麵前的牌雜亂無章,既有萬子又有筒子,還有幾張孤零零的字牌,看起來毫無胡牌希望。而趙鑫那邊,已然聽牌,而且聽的是一張絕張九筒,他時不時瞟一眼牌牆,臉上是勝券在握的激動。
王秀芹和趙磊也看出了苗頭,嘴角難以抑製地上揚,甚至已經悄悄拿出了手機,準備接收轉賬。
輪到我摸牌了,我伸出手,從牌牆裏抽出一張牌,看也沒看,指腹在牌麵上輕輕一撚,感受著麻將上的紋路,隨即,如同鬼使神差般,打出了一張九筒。
“胡了!”
我牌剛離手,趙鑫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尖銳變形!
他幾乎是撲過來,一把將那張九筒搶在手裏,連同自己的牌重重拍在桌上。
“清一色、一條龍、杠上開花!滿番!哈哈哈哈哈!我胡了!我胡了!”
趙鑫狀若癲狂,手舞足蹈,轉身就去抓桌上我那把邁巴赫的車鑰匙和手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車是我的了!房子也是我的了!哥!媽!我們發財了!”
王秀芹激動得老淚縱橫,雙手合十不住地向四麵八方拜著。
“多謝大仙保佑!多謝大仙保佑啊!”
趙磊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充滿野心的笑容,他走到我身邊,想像以前一樣摟住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勝利者的虛偽寬容。
“婉清,沒事,以後老公......”
滿屋的親戚也炸開了鍋,羨慕、嫉妒、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在我身上。
“完了,這下輸幹淨了。”
“活該,誰讓她自己非要玩這麼大......”
就在這一片喧囂鼎沸之中,就在趙鑫的手即將抓住車鑰匙的那一刻。
我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掠過狂喜的趙鑫,激動的王秀芹,誌得意滿的趙磊。
“趙鑫。”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淩,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嘈雜,讓整個堂屋陡然陷入死寂。
“你確定......你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