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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騁看著慕疏寧頭也不回走向副樓的背影,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剛才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以及此刻徹底無視他的態度,都像油澆在他心頭的怒火上。
他怒吼道:“好!你清高!那主臥裏那些礙眼的東西,都給我扔了!燒了!”
慕疏寧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根本沒聽見身後的咆哮,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裏那個輕飄飄的箱子。
陸景看著母親決絕的背影,又看看暴怒的父親,一種被拋棄的恐慌和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他衝上前攔住慕疏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和威脅:“媽!你再這樣跟爸鬧下去,我就真的退學!我去當職業賽車手,我再也不碰書本了!你聽到沒有!”
若是從前,慕疏寧會心急如焚,會拉著他的手耐心講道理,會為他規劃安穩的未來。
可現在,她隻是抬起眼,目光掠過兒子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那眼神裏空茫茫的,什麼情緒也沒有。
“隨便。”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比任何斥責都讓陸景難受。
他愣在原地,看著母親徑直走進副樓那扇破舊的門。
“砰”的一聲,門被從外麵鎖上。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夫人,先生吩咐,請您在這裏好好冷靜冷靜。”
慕疏寧沒有回應。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荒蕪的庭院,腦部的鈍痛一陣陣襲來。
這裏安靜得可怕,正好適合她等待最後的時刻。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窗外忽然傳來煙花的轟鳴,夜幕被絢爛的色彩點亮。
慕疏寧靠在窗邊,恍惚記起,今天似乎是她和陸遠騁的結婚紀念日。
許多年前,他也是在這樣的煙花下,許下永不辜負的誓言。
真是諷刺。
就在這時,房間裏那台老舊電視突然自動亮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慕疏寧認出,這是裴家別墅內部監控係統的界麵,顯然是有人故意將這個畫麵的權限接入了這個房間的電視。
畫麵裏,主宅客廳燈火通明,一場精心準備的晚宴正在舉行。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佳肴,正中是一個巨大的、裝飾華麗的蛋糕。
陸遠騁、陸景、還有臉上已看不出掌印、笑靨如花的林薇,正舉杯相慶,儼然幸福和諧的一家三口。
林薇身上穿的,是慕疏寧曾經最喜歡的某個高定品牌的當季新款,手指上那枚鑽戒刺眼得過分。
陸景正興奮地指著蛋糕:“爸,薇薇小姨,快許願吹蠟燭!祝我們永遠在一起!”
陸遠騁臉上帶著慕疏寧早已陌生的溫和笑意,親手為林薇戴上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林薇則嬌羞地依偎在他身旁。
管家和傭人們圍在一旁,滿臉堆笑,口口聲聲說著祝賀“先生和沈小姐定情紀念日”的吉祥話。
慕疏寧的心口像是被冰錐刺穿,冷得麻木。
他們不僅霸占了她的家,如今連她和陸遠騁唯一的結婚紀念日,也要竊為己有,塗改成他們醜陋關係的慶典。
她的兒子,正興高采烈地為毀滅她家庭的凶手祝福。
陸遠騁的聲音透過電視音響傳來,清晰而殘忍,像是在對她淩遲:“薇薇,以後每一年今天,我都會陪你過。”
窗外的煙花還在轟鳴炸響,絢爛的光影偶爾照亮這間昏暗的囚室,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慕疏寧蜷縮在冰冷的沙發上,感受著癌細胞在顱內啃噬的劇痛,竟覺得這生理上的極致痛苦,比那屏幕上虛偽溫馨的畫麵,更容易承受一些。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陸景端著一小塊蛋糕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施舍和不易察覺的別扭表情。
“媽,今天家裏有喜事,爸爸心情好,讓我給你也送塊蛋糕嘗嘗。你別再鬧了,乖乖的,說不定爸爸明天就放你出去了。”
慕疏寧看著那塊精致的奶油蛋糕,仿佛看到了自己愛情和婚姻腐爛後的殘骸。
“拿走。”
“你!”陸景氣結,覺得自己的“好意”被踐踏。
“你就非要這麼掃興嗎?薇薇小姨還特意說給你也送一份,讓你沾沾喜氣!”
慕疏寧閉上眼,不再看他,也隔絕了窗外那虛假的熱鬧和眼前令人作嘔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