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可能是史上最蠢笨的正妻。
夫君為了娶外室當平妻,竟偷偷給我喝了七年的避子湯。
直到第三次流產,我拖著血崩的身子爬到送子觀音像前,才在隔壁聽見他的真情告白:
“媚兒放心,我的嫡長子,隻能由你來生。”
“她前麵那三個,都是我親自送走的。”
那一刻,我摸著冰冷的小腹,笑了。
既然我的深情和子嗣,都成了他真愛的墊腳石。
那這一次,我不爭寵,不求和。
我要爭,就爭個你死我活。
01
我的下身還在流血,浸濕了我的裙擺,身體疼的直哆嗦 。
可比起心口那道剛被撕開的裂痕,實在不算什麼。
女人嬌媚地撒嬌聲再次傳來:
“和君哥哥,我真的不能做你的正妻嗎?”
劉和君低聲哄著,語氣裏盡是縱容:
“媚兒,別鬧,寶珠畢竟是侍郎之女,我再怎麼不喜歡她,也不能打戶部侍郎的臉。”
“你放心,她嫁給我七年無一所出,本就理虧,你生下兒子後,我納你進門,她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我為了你,可是活生生墮了她三次胎,你還在懷疑我的心意?”
溫言軟語,字字淬毒。我蜷在榻上,隻覺得血都涼了。
這七年,我因為沒有生下一兒半女,我遭受數不清的白眼。
偏偏劉和君在外處處護我,他對所有人說就算我生不下孩子,他最愛的人也是我。
我感動他對我的心意,這幾年喝了無數苦澀中藥,隻想為他生下一個兒子。
但真相卻如此殘酷,我的孩子竟然被他親手墮下!
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再次響起:
“和君哥哥,我這不是害怕你心裏還有她麼?”
劉和君嗤笑的聲音刺耳至極:
“原先倒有幾分喜歡,可她古板無趣,一點都不解風情,甚至還當著眾人給我難堪!”
“若不是她是侍郎之女,我早就休了她了。”
小腹中如同有一把刀子攪動,疼得我冷汗淋漓。
我死死攥住裙裾,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四年前,他科舉落榜後,在家裏喝的大醉伶仃。
我不忍他頹廢,變賣大半嫁妝,才替他求來王氏大儒門下記名弟子的席位。
可他呢?
公然頂撞先生,甚至還對王大儒動手。
直接被王氏學堂掃地出門。
得到消息後,我氣的差點昏厥過去,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指責他。
王氏百年清流世家,教出來的學生遍布朝堂,得罪王氏,幾乎自絕仕途!
我怎能不氣!
我耗盡心血為他鋪路,他卻恨我。
如今聽來,我那點真心,簡直可笑至極。
女人嬌媚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我做不成正妻,和君哥哥你怎麼補償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副翡翠麵頭嗎?我已經放在你的梳妝盒中,開不開心?”
“和君哥哥你真好。”
甜膩的調笑絲絲縷縷鑽進來,惡心得我喉頭發緊。
我咬破了唇,才壓下衝出去的念頭。
那副翡翠麵頭,是我薑家世代相傳的陪嫁。
前段時間,劉和君紅著眼眶找我,說上司故意刁難,缺銀子打點。
我咬牙拿出那副翡翠麵頭,讓他典當銀子去打點關係。
當時他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我,發誓一定會給我掙一個誥命。
原來全是謊。
那頭麵,轉眼就戴到了外室的頭上。
曖昧的語聲漸遠,腳步聲緩緩離去。
我伏在案上,終於哭出聲來。
這七年,為了他,我受盡白眼,吞盡苦楚,
幾乎變賣了所有嫁妝,嘗受了三次喪子之痛!
我付出我的所有真心,最終卻換來了這種結果。
我的苦難,竟然是我的夫君一手造成的。
哈哈哈,我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
急火攻心,喉頭猛地一腥。
我嗆出一口血,再度陷入黑暗。
02
再次醒來是在家中,侍女跪在榻前,雙眼通紅:
“夫人,您昏迷後,奴婢去請老爺......可小廝說,老爺在應酬,抽不開身。”
侍女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外頭都說老爺疼極了您,可若是真疼惜,怎會......怎會連回都不回?”
我躺在床上感覺,隻覺得身子輕得像片紙,寒意從骨縫裏往外滲。
生命好像正一絲一絲漏走。
我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自己都陌生:
“就說我要死了,再去請他回來。”
說完後,我慘然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應酬?
怕是和那個外室廝混在一起吧?
我無力的等待著,半個時辰後侍女雙眼紅腫的跪在我麵前:
“夫人,老爺不回來,他說、說您無理取鬧......”
“還說......要死了便去請大夫,他回來又能如何,難道能妙手回春?
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頭。
我側過身,一口血咳在枕畔,意識再次渙散。
”
昏沉中,竟夢回和劉和君剛剛成婚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把我捧在手心疼愛,繡花時我手指紮了點血洞,他都心疼的不行,再也不準我拿繡花針。
嫁給他第一年,冬天我得了風寒,燒的昏昏沉沉,他求遍所有的寺廟為我祈福,晝夜不分的守在我身邊,終於熬到我好轉,他卻累的倒下。
那些年,他對我的愛是那麼的清晰,
但什麼時候,他開始變心了?
甜蜜的回憶不斷在我腦海閃現,最終停留在今日那冰冷刺耳的話語上:
【我親手墮掉她三個胎兒,還不能證明我對你的心意嗎?】
我猛地驚醒,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王大夫在我手臂上紮針,神色凝重:
“夫人,血暫是止住了。但老夫醫術有限,治不了根本......若想有一線生機,非得請婦科聖手劉大夫不可。”
“在那之前,萬請靜心凝神,切莫再動氣。”
話音未落,侍女遞來一封信。
拆開,一行秀勁的小楷刺入眼底:
“夫人不想親眼瞧瞧,你夫君疼起人來,究竟是什麼模樣麼?”
字跡上的挑釁撲麵而來,侍女臉色一變:
“夫人,這個賤人在激怒你,你萬萬不能上當?”
我沒說話,隻將信紙一點點攥緊。
“給我梳妝。”
我不服氣,我想知道, 那個外室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迷得劉和君殘忍的算計我。
侍女拗不過我,隻能含淚給我梳妝,
按著信上的地址,我到了酒樓三樓。
臨窗望去,正對著隔壁一處清雅小院。
庭院中,一個嬌媚女子挺著肚子躺在躺椅上,而我的夫君正端著一碗湯,小心翼翼舀起湯,送到她唇邊。
那眼神,專注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兩人的聲音順著風飄到我耳中。
“媚兒,這湯我熬了兩個時辰,你嘗一口。”
“乖,不為你也為孩兒吃些。”
“夫君......這湯太膩,我想喝魚片湯。”
“好好好,媚兒你等著,我馬上給你做!”
手指死死的掐在手心,我慘然的扯動了下嘴角。
劉和君向來信奉“君子遠庖廚”。成婚七年,他從未為我沾過半滴油煙。
如今卻為了她,心甘情願係上襻膊,洗手作羹湯。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院中,媚兒挑釁的看一下我,用口型說:
“看到了吧,這才是他真正愛一個人的模樣。”
“他從未愛過你,就算你是正妻又如何。”
我渾身都在顫抖,腹部的疼痛隱隱加重,卻不肯離開。
自虐一般的看著劉和君又重新做了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喂她。
吃完後,他甚至打了一頓熱水,親自給她洗腳!
哈哈哈!
我短促地笑出聲,臉上血色褪盡,淚水卻滾燙地往下淌。
她說得對。
我果然......連個外室都不如。
03
踉蹌回到家中,我癱倒在床榻上,隻覺得身子越來越冷。心口像被生生剜開一個洞,空蕩蕩地漏著風。
昏昏沉沉間,我想到婚後這七年,我侍奉公平,操持內外,變賣嫁妝為劉和君打點仕途,
做了妻子能做的一切,就算是死後到了閻王麵前,
我也能問心無愧。
所以我根本就不差,我依舊是那個讓爹娘驕傲的薑家嫡女。
我也不應自降身份和一個外室相比!
對不起我的是劉和君!
是他賤,背叛了我!
我忍不住落淚,低低開口:
“劉和君,你好狠,真的好狠。”
聲音沙啞,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我眼前一黑,軟軟的倒在床上,耳邊隱隱傳來侍女驚慌的聲音:
“不好了,夫人又見紅了,快去請劉大夫!”
嘈雜聲一直在耳邊回蕩,我緊緊閉著眼睛,意識卻無比清晰,
很快,劉大夫匆匆趕到。
診脈後,他麵色凝重:
“夫人多次小產,胞宮受損,加之悲慟攻心,引發血崩......老夫隻能盡力一試。”
“去請老爺和夫人娘家人吧,做好最壞的打算,來見......最後一麵。”
銀針落下,我悠悠轉醒。
睜著眼,空洞地望著帳頂。
沒過多久,外間傳來激烈的爭吵。
劉和君疾步走進來,目光一掃,忽然定在桌上那株百年人參上。
他眼睛一亮,抓起錦盒就要走,敷衍的撒謊:
“我朋友妻子見紅,有小產之象,我要用這株百年人參去救命。”
侍女死死的抱住他的腿哀求:
“老爺!您睜眼看看,夫人命懸一線,就靠這參吊命啊!”
“你把百年人參拿走了,讓夫人怎麼活?”
劉和君看都沒看我一眼,一腳將她踹開:
“她向來身體強健,墮胎三次都沒有事情,現在你對我說他危在旦夕?”
“因為吃醋耍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把戲!我朋友的妻子那可是一胎兩命!”
“她這是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不讓別人生嗎?”
說罷,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
“夫人遇人不淑......”
劉大夫聽得怔住,連連搖頭:
“什麼朋友的妻子,怕是他早就在外麵養了外室,夫人這是遇人不淑啊......”
“缺少百年人參的輔佐,老夫隻能盡力挽救夫人的性命。”
我躺在床上嗬嗬的出氣,那顆百年人參,是爹娘給我的壓底嫁妝,目的就是在我危急時刻救我一命。
現在他卻拿去救一個外室的性命!
耳邊不斷回蕩著他冷漠無情的話,淚水順著臉頰滑到嘴裏,苦得我發澀。
不知道從哪裏湧出的力氣,我撐著手臂坐起來,喊侍女拿紙筆來。
手抖得厲害,墨跡在紙上洇開。
我一筆一劃,寫下“休夫書”三字。
“劉和君負我......”
我拚盡最後一絲氣力,字字咬出血來:
“今日是我休夫,不是和離。”
“生生世世,與他......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那口強撐著的驟然散了。
我軟軟倒回枕上,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