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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剛給戰死沙場的未婚夫燒完頭七的紙錢,表姐就要給我安排相親。

她擦著淚,語重心長:

“阿音,謝小將軍已經戰死了,你也不能守一輩子活寡。”

“那城東的王員外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家底豐厚,定不會虧待你。”

我剛要拒絕,

眼前卻突然閃過幾排密密麻麻的文字:

【表姐不愧是宅鬥冠軍,趁著少將軍失憶流落民間,趕緊把表妹忽悠改嫁,自己去破廟撿漏失憶的戰神男主!】

【等男主恢複記憶,表妹這個嫌貧愛富的前未婚妻就慘咯,直接被男主下令剝皮抽筋,嘖嘖嘖。】

【誰讓女配眼瞎呢,活該女主當一品大將軍夫人!】

聽到日後下場,我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拒絕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嘴邊。

表姐卻沒有察覺出不對,還在催促我答應。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道:

“阿音全憑表姐做主。”

1

見我答應,表姐沈清漪掏出帕子按壓眼角,裝模作樣抹著淚。

“阿音你想開了就好,表姐怎麼會害你呢。”

她轉頭使喚丫鬟翠屏。

“去把廚房燉的安神湯端來,小姐這些日子憔悴得不成樣子,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才有精神去見王員外。”

表姐拉著我叮囑明日的打扮,交代不許戴白花,要塗抹胭脂。

忙前忙後事無巨細。

我以為她除了想搶我姻緣以外,還是真心對我。

可彈幕上的文字卻像是瘋了一樣地示警:

【表姐這安神湯可不簡單,裏麵加了西域的腐肌散,喝完三天之內滿臉爛瘡,女配的臉就徹底毀了。】

【臉毀了更好啊,嫁給老頭子也不嫌醜,省得礙女主的眼。】

【表姐真是步步為營,先毀容再改嫁,等男主恢複記憶回來找前未婚妻,看到一張爛臉,不惡心死才怪。】

我低頭死死揪住膝蓋處的布料。

她不取我性命,卻要我滿臉爛瘡去當全京城的笑柄,意圖置我於死地!

這時,翠屏端著湯碗進門。

濃稠的藥汁透出甜香味,看著與普通安神湯無異。

沈清漪接碗吹氣,遞到我嘴邊。

“趁熱喝,涼了就苦了。”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

雙手捧碗,低頭抿進一口藥汁。

沈清漪狀似無意盯著我的脖頸,見我喉頭滑動,才展露笑容站起。

“乖,喝完早些歇息,明天表姐來接你。”

聽見院落無人走動,我側頭把嘴裏的藥汁全吐進痰盂。

我端碗走到窗邊,把剩藥盡數倒進牆角的芭蕉盆裏。

放下空碗坐回床沿,我看著桌麵出神。

從小到大,沈清漪常把“表姐怎麼會害你”掛在嘴邊。

我爹早逝,娘帶著我投奔舅父。

娘親去世後,大我兩歲的沈清漪便以長姐自居。

她替我梳發教我刺繡,出麵嗬斥那些非議我的下人。

我信賴她十幾年。

如今想來,她的善意全都是算計。

這時,眼前又飄過幾行彈幕。

【女配也是可悲,被賣了還念著表姐的好,蠢得沒救。】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女配知道了又怎樣?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鬥得過沈家嫡女?】

鬥不鬥得過,試了才知道。

我把空碗擺正,拉攏床帳吹滅燭火。

等巡夜婆子走完第二趟,我下床換上壓在櫃底的黑衣褲。

我娘生前教導過,女兒家不能隻學女紅,總得留點保命的手段。

我用發帶紮緊頭發,把銀針包塞進袖管,翻出後窗越過院牆。

我知道城郊破廟的具體位置。

三個月前謝庭舟的靈柩運回京城,我去認領時,隻見一口空棺材。

軍中傳出的說法是屍骨無存,我當時信以為真。

彈幕卻說他失憶流落在破廟。

我不知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總要自己親自去查驗一番才好。

想起彈幕說,明早沈清漪會去破廟救人,把恩情攬在自己身上。

那我必須搶在前麵,才能查驗真偽。

沿著城牆根快步走,穿過三條巷道。

我在寅時初刻到達城郊土地廟。

放輕腳步彎腰進門,我看向供台後方斷臂的神像。

突然。

神像背後的縫隙裏傳出沉重的喘息。

2

神像後麵,有人!

我攥緊雙手停住腳步。

我摸出火折子點燃供台上的半截殘燭,照向神像背後的縫隙。

一個男人蜷縮在角落,滿臉血痂看不清五官。

左耳後的那顆小痣分外顯眼。

是謝庭舟。

我那傳聞戰死的未婚夫。

他還活著。

彈幕所說,是真的!

我表姐是真的要害我。

現在顧不得想那麼多,救人要緊。

可我剛邁出一步,謝庭舟便握著匕首刺來。

刀尖直指我的脖頸。

他怒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

“你是誰?”

“誰派你來的?”

我定在原地沒有出聲。

“我是大夫。”

“你傷口在流血,不處理會死。”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抵在脖子上的刀尖往後挪開半寸。

“我不認識你。”

“你不需要認識我。”

我舉起掌心的銀針包展示給他看。

“你隻需要知道,我能救你的命。”

他視線在銀針和我之間遊移,握刀的手臂終究無力垂落。

這並非出於信任,而是他徹底脫力了。

我雙膝跪地,解開他身前的護甲。

左肩到心口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發黑潰爛。

若再拖延半日毒入心脈,這人必死無疑。

我抽出細針紮進他胸口大穴止血,研碎藥砂填入傷口縫合。

這是我娘傳下的獨門針法,藥砂入肉會在愈合處留下特殊印記。

印記形狀全看下針手法,外人根本無從模仿。

這便是我防備他人冒認救命之恩的鐵證。

他疼得渾身打顫,死咬著牙沒發出半點痛呼。

確實是上過戰場的人。

傷口縫合完畢,我給他喂下止疼藥丸,他眼皮耷拉著幾近昏迷。

他偏頭湊近我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緊接著他的手指死死摳住我的袖管。

我用力掰動他的骨節,根本無法掰開。

突然,又有幾行彈幕飄過。

說是沈清漪會在卯時初到達。

我皺皺眉,那我必須提前離開才好。

我抽出短刀劃破布料,把那截碎布留在他掌心。

收妥銀針藥瓶,拿布條擦淨地麵的腳印和血滴。

他蜷縮在神像腳下呼吸趨於平緩,手指摳緊那截斷袖。

我轉身翻出後窗。

雙腳剛落地,廟門處傳來腳步聲和沈清漪的話語。

“翠屏,你說這荒廟裏真的有野貓嗎?我昨晚做了個夢......”

她這番作態倒是熟練。

我沒多留。

隻貼著牆根快步離開,趕在天亮前翻回自家院落。

平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彈幕再次浮現。

【表姐進廟了!看到男主了!正在裝好人呢!】

【表姐拿起了那截斷袖,換了一件同色的衣服,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一截下來!準備冒認救命恩人了!】

【女主真是太聰明了,這一手偷天換日簡直絕了!】

我彎起嘴角。

沈清漪想把恩情攬過去就隨她去攬。

畢竟,那枚藥砂印記她永遠也解釋不清。

我等著看她自掘墳墓!

3

次日,沈清漪提前半個時辰過來接我。

眉眼間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麵上卻掛著體貼擔憂的慣常偽裝。

她打量我兩眼展露笑意。

“這件藕荷色的裙子果然襯你氣色,漂亮多了。”

表姐拿素銀發簪插進我的發髻,絮叨著見王員外要如何行禮斟茶。

我垂首答應。

幾行彈幕橫穿而過。

【表姐已經把男主藏進別院了,還給他換了幹淨衣服包紮了傷口,現在正心急火燎地把女配送去嫁老頭。】

【兩手都不耽誤,高,實在是高。】

沈清漪牽著我坐進馬車,一路來到城東迎鶴樓。

年過五十的王員外候在雅間內,滿臉橫肉。

他看見我便直勾勾盯住我的臉頰和腰身。

“沈家表妹果然如花似玉。”

“老夫雖然年過半百,但身子骨硬朗得很,保管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沈清漪掩唇賠笑。

“王員外說笑了,阿音性子靦腆,慢慢相處就好。”

我默不作聲坐在原位,胃裏一陣翻騰。

酒喝過幾輪,王員外借著斟酒伸手摸我的手背,我側身避開。

他伸開肥厚的手掌直奔我的肩膀按下。

我立即蹬開椅子站起。

突然,雅間的木門被人重重踹開。

三個粗壯地痞堵住門口,光頭男人叼著牙簽掃視屋內。

“喲,這不是沈家那個死了未婚夫的表小姐嘛。”

光頭從懷裏摸出一件大紅肚兜,高高舉起展示給走廊外的食客看。

“各位瞧瞧,這是從這位沈小姐房裏搜出來的貼身物件。”

“她未婚夫屍骨未寒,她就跟我兄弟勾搭上了!”

走廊看客紛紛探頭指點。

“天哪,未婚夫剛死就跟人私通?”

“看著斯斯文文的,原來是個不守婦道的。”

“沈家的家教也不過如此嘛。”

王員外臉色鐵青地收回手臂,連退兩步拉開距離。

沈清漪拉住我的手腕,眉頭緊蹙。

“阿音,別怕,表姐在呢。”

她極力憋笑,指節卻忍不住顫抖。

彈幕內容印證了我的猜測。

【表姐這一招太狠了,先毀了女配的名聲,】

【以後就算男主恢複記憶來找人,全京城都知道女配是個蕩婦,男主的臉往哪擱?】

【高啊!果然是宅鬥冠軍!】

我看了一圈走廊外那些看熱鬧的臉龐,視線定住光頭。

“你說這是從我房裏搜出來的?”

光頭雙手叉腰拔高嗓門。

“可不是!”

我轉身拿起茶壺邊撥弄炭火的鐵簽。

我拿出袖管裏備好的響哨套在鐵簽末端,對準窗外用力擲出。

尖銳的哨音響徹半空。

這是謝庭舟從前教我的巡防營求救信號。

他說隻要響哨升空,方圓三裏內的巡防營就會火速趕到。

半柱香不到,一隊官兵封鎖了迎鶴樓。

領頭校尉認得我未婚妻的身份,當即命人把地痞按跪在地,收走肚兜查驗。

那物什用著劣等粗棉,針腳歪斜粗糙。

稍微查驗我身上的布料質地便能知曉真假。

校尉高聲宣布肚兜係人偽造。

圍觀食客當即改口指責地痞,方才罵得最凶的婦人縮起脖子扭過頭。

我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光頭出聲質問。

“是誰指使你的?”

4

光頭在酒樓裏一口咬定是酒後滋事。

校尉把人帶回營地審問一個時辰便撬開了他的嘴。

據他交代,三天前有個不露臉的女人給了五十兩銀子,雇他們到迎鶴樓鬧事。

線索到此中斷。

沒有確鑿物證,單憑聲音根本無法指認罪魁禍首。

我並未急於打草驚蛇。

沈清漪來探望時緊握我的手。

眼眶通紅地說沒能護我周全,以後絕不去那種地方。

她不斷抽噎抹淚。

我反手握住她手腕出聲安撫。

“表姐別自責了,阿音沒事的。”

她掏出帕子擦拭淚水。

兩行彈幕飄出。

【表姐演技滿分,我差點都信了。】

【她現在還不知道女配已經先去過破廟了吧?哈哈哈,等著看好戲。】

【這劇情對嗎?怎麼感覺女配氪金看攻略了?】

好戲需要時間籌備。

沈清漪在王員外那裏吃了癟,很快變了手段。

三天後她以替我壓驚為借口,在府內舉辦賞花宴。

請帖送到京城各家千金手裏。

流言一旦傳開便難以止息,她要借眾人之口坐實我的惡名。

這場宴席便是她安排的連環計。

赴宴當日我未施粉黛,連首飾也隻挑了最不起眼的佩戴。

我越是表現得寒酸,這些千金小姐就越會放鬆警惕。

剛踏入花園,幾名相熟的千金便圍攏過來。

“呀,沈表妹來了。”

“表妹氣色好多了嘛,看來迎鶴樓的事沒受太大影響。”

她們齊刷刷盯著我看,眼底帶著掩不住的鄙夷。

其中一名女子裝模作樣地歎氣。

“說起來,我們家那條巷子裏的張寡婦,前陣子也被人潑了臟水,最後發現是有人嫉妒她長得好看。”

“沈表妹這樣出挑的容貌,被人眼紅也是正常的。”

她明著寬慰,暗裏卻把我跟寡婦歸為一類,踩我一腳。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自然聽懂了她話裏麵的意思,紛紛拿帕子捂嘴偷笑。

我站定身子一言不發。

這時,沈清漪適時走出,挽住我的手臂掃視眾人。

“你們別欺負阿音,她臉皮薄。”

她湊近我耳畔壓低嗓音。

“別理她們,有表姐在呢。”

此時彈幕接連不斷地彈射出來。

【表姐真的好會,先放人出來踩女配,再親自下場扮白蓮花護著她,兩頭的好處都吃了。】

【女配就是太軟了,要是女主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我在等待出手的契機。

宴席行至一半,蒙麵男子跨進花園側門。

他腰佩長劍走到沈清漪身後站定。

周遭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沈清漪側身指向男子開口介紹。

“這是我新請的護衛,前些日子從外地來的,身手不錯。”

在座千金齊齊側目打量。

我注視著他露在麵巾外麵的眼睛。

是謝庭舟。

我掐緊掌心肉,緊盯他巡視眾人的視線。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臉龐,未做絲毫停留。

他徹底忘記我了。

彈幕快速翻滾。

【來了來了!男主終於登場了!】

【男主好帥啊,就算蒙著麵都帥得人心跳加速!】

【可惜現在是表姐的人了,女配饞也饞不到,嘖嘖嘖。】

我端起茶杯喝水,穩住手臂動作。

沈清漪拉著旁人搭話,頻頻轉頭看向身後男子,嘴角揚起極高的弧度。

臨近散宴,端茶丫鬟踉蹌著把茶盤潑向沈清漪。

沈清漪動作極快地往我身側躲閃,順勢絆倒撲向石桌角。

她大聲尖叫。

“阿音!你推我做什麼!”

眾人齊齊轉頭盯住我。

沈清漪跌跪在地捂住手腕掉淚。

她咬住下唇連連搖頭。

“沒事的,表姐沒事。阿音不是故意的......”

剛才搭腔的女子立即拍桌起身。

“沈表妹,你平時待你這位表妹多好,她怎麼能推你!”

旁人隨聲附和,用極度嫌惡的眼神瞪視我。

【經典白蓮花摔倒名場麵!這一招女主用了多少次了,百試百靈!】

【男主快動手啊!打她!打她!】

謝庭舟跨步上前,手掌攥住劍柄直視我的雙眼。

那是他上陣殺敵才有的狠厲眼神。

他邁開雙腿直衝我走來。

我立在原地不躲不避。

他停在距離我不到一尺的位置,收緊五指握住劍柄。

一陣穿堂風吹起我的衣袖,帶出常年配藥殘留的冷香。

謝庭舟渾身震顫,緊扣劍柄的手指僵住。

他眼瞳緊縮,喉結上下滑動。

這股洗不掉的藥香與那晚破廟裏的氣味完全吻合。

他轉過身抽出長劍,劍尖直指跌坐的沈清漪。

“你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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