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活過來後。
我頭發被剃光,露出了頭上那條猙獰的口子。
就像我和蕭景的關係,徹底割裂了。
1.
病房門打開,蕭景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我。
還是我忍不住打破這奇怪的氣氛。
“出院手續辦好了,那就走吧。”
我剛要下地,蕭景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禮盒。
我愣了一下,禮盒裏麵是一頂假發。
我最是愛美,如果不是那場車禍,大概我精心保養的頭發也不會被剃掉。
這假發又諷刺又令我心酸。
可我並沒有戴上假發,隻是收起來淡淡地開口。
“挺好的。”
蕭景輕輕拉著我,剛出醫院門,就有無數手持相機的狗仔對著我和蕭景哢哢哢拍了很多照片。
他拉開大衣,想要遮住那些人的視線。
“蕭總看上去挺紳士的,還保護左千雪,不像傳聞中的協議婚姻。”
“你懂啥,你沒看到剛剛左千雪的光頭?說不定是怕丟人,才遮住呢,我要有這麼個妻子,我也要遮得嚴實。”
本以為死掉的心,不會有任何觸動。
可那些風言風語,還有那頂假發,還是讓我的心猛地沉了沉。
也是,這段和蕭景的婚姻,本就不是你情我願的。
“你別在意。”
蕭景將我帶上車,冷聲開口。
我靠在後座,閉著眼,沒有回應。
回別墅的路上,蕭景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忙得連下車回別墅,都讓我先去。
我微微點頭,重新回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左小姐出院了,真夠慘的,聽說車禍發生時,蕭總第一時間護著國外回來的那個。”
“有啥可憐姓左的,要不是她家,攜恩圖報,蕭總早和初戀在一起了。”
“也是,都是她自己作的。”
院子裏打掃落葉的人交談聲音並不小,當我路過時,眾人都識趣的閉上嘴。
管家臉色很不好看,瞪了一眼那些嚼舌根的人。
轉身輕聲安慰我。
“夫人,不要太在意那些人的話,蕭總和國外回來的那位沒有什麼關係的。”
管家貼心地解釋。
沒有主子的默認,那些人怎麼敢議論的?
我好歹也是江城土生土長的,這點問題,我怎麼會看不出來,蕭景手段雷厲風行,卻連別墅區的下人都管不好。
反正期限快到了,有沒有關係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我站在陽台,這個方向剛好可以看到大門口停著的車輛,蕭景已經下車,身旁不知何時出現身穿白裙,披著狐毛披肩的女人。
女人和蕭景挨的很近。
太遠了,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鼻頭微微發酸,我移開視線。
管家讓我下樓吃飯,我沒有胃口拒絕了。
我現在這副樣子,隻想躲起來,躲一輩子都行。
房門再次被推開,我連續被打擾兩次,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說了沒胃口。”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回應我的不是管家,而是蕭景溫潤磁性的聲音。
聽到他的聲音,我張了張嘴,連說話的欲望都沒了。
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我的腰。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僵硬起來。
耳邊傳來微微的歎氣。
“你剛從醫院回來,得養好身體,不然你爸會怪我的。”
果然,我在他那裏,隻有責任,也是,他要真愛我的話,千鈞一發時,怎麼會顧不上我呢。
黑暗中,我的眼淚從臉上滑落,滴在枕頭上。
房中氣氛詭異的安靜,最終蕭景收回手,起身離開。
2.
深夜我口幹,摸索著想要倒杯水,卻聽見蕭景的房間裏傳來他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在和誰打電話。
“這件事我自然會查的,你不用管。”
“白家那邊我自有分寸。”
“一些證據,還差點,快了,傷害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壓抑著憤怒。
我?白家?什麼證據還差點?
我的腦子亂亂的。
好像蕭景在做一件我不知道的事,可他從來不會告訴我,剛結婚時,他總是冷冰冰的。
無論我那時怎麼想和他緩和關係,他都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
隻有對白家千金,白箏態度不一樣。
人人都說,是我家過分,搶了原本屬於白箏的男人。
我想確實,這本身就是一個不該開始的錯誤。
那天的車禍發生一瞬間,離車子最遠的白箏,被蕭景死死護在懷裏,我要不是命大,現在已經化作骨灰,裝在盒子裏了。
我忍不住苦笑著。
房門被打開,我被拉回思緒,和蕭景對視。
我有些尷尬,我隻是路過,沒有想偷聽,可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怎麼了?”
蕭景抿著嘴,盯了我好幾分鐘。
“你餓了?”
我搖頭,不等他再說話,已經轉身離開了。
頭上空空的涼意,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我,我和他中間隔著深深的溝壑。
心中想著事,沒有注意腳下,被一個小球差點絆倒。
眼看著整個人摔向樓梯口,我害怕地閉上眼睛。
但預計身體的疼痛感並沒有感受到。
而是落入一個帶著古龍香水味,溫柔有力的懷抱裏。
他沒說話,我匆忙道謝,便要推開他。
“在我的懷裏,就這麼讓你厭惡嗎?”
他鬆開手。
我忍不住身子停頓了一下,有些想笑,又想哭。
卻還是平靜地開口,“沒有。”
“明天我會把南瓜送走。”蕭景淡淡地說著。
南瓜是隻聰明的鸚鵡,它討厭我,會偷偷叼著很多小玩意兒,將我絆倒。
我曾不止一次,要求蕭景將南瓜弄走,他卻總是不以為意,一隻鸚鵡,我也太計較了。
後來我才意外從管家口中得知,原來南瓜是白箏送給蕭景的。
難怪......
而現在,都這樣了,送不送走南瓜,有什麼用呢。
我都不需要了。
“不用了。”
我擺擺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蕭景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看著他,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良久,他還是鬆開手,“早點休息。”
他撿起地上的球,轉身離開,我就站在這裏,直到他的身影全部消失在我視線裏。
我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房間。
結婚幾年來,我們一直是分居狀態,看似最親密的關係,實則是陌路人。
3.
次日很早,我就看見鳥籠裏的南瓜被管家提著,鳥絲毫沒有禮貌的叫著。
“壞女人,壞女人。”
我沒吭聲,低頭攪動碗裏的營養粥。
管家好幾次試圖拍打鳥籠,讓鳥閉嘴,可那隻鳥上躥下跳叫的更厲害了。
“扔出去。”
他冰冷的聲音響起。
管家連忙快速地將鳥帶走。
蕭景看著不動聲色的我,“你......”
“我不會跟一隻鸚鵡計較,你放心吧。”不等他說完,我先一步開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握成拳,又鬆開。
“行,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喊我。”
蕭景說完,又去忙工作了,他這樣優秀男人,總是繁忙的。
我更習慣待在別墅裏,哪裏也不去,會望著魚塘裏的魚發呆,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身後傳來腳步,我剛回頭還沒看清來人。
下一瞬,我被一股力量,推進了池塘裏。
那些水很快灌進了我的口鼻,求生欲望讓我不斷地掙紮。
“賤人,你為什麼不死在車禍裏,總是要搶我姐的男人,你就那麼饑渴嗎!”
“我勸你識相的趕緊滾,我要是你,我就淹死算了,還活什麼活!”
這人是白箏的弟弟,白雄,脾氣暴躁,每次見到我,都會故意挑事。
沒想到他居然還能隨意進出蕭景的別墅莊園。
“你爸死了,你媽瘋了,你說說你,都這樣了,你還賴在我姐男人這裏幹什麼!”
“你以為蕭景會救你嗎,就他,沒了我白家幫助,什麼都不是,我白家想動他,輕鬆一根手指頭而已。”
“我就算把你殺了,蕭景也得乖乖給白家當狗!”
他的語言越來越惡毒。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要死了嗎,可我不想死,不然就剩媽媽一個人在世上了。
“你安心去死吧,沒有人希望你活著。”
“要不是你拱火,南瓜怎麼會被退回白家,你讓我姐傷心,我就要你的命。”
我知道,我的存在除了父母,誰都不希望我活著。
可盡管如此,我還是想活,我努力摳著長滿青苔的石頭,無論多滑,我都想抓住。
最終剛出院沒多久的我,還是身體過於虛弱,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時,眼前是刺眼的白。
我是死上了天堂嗎,怎麼這麼亮。
當我微微側頭時,看見了眼底布滿血絲的蕭景,他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太好了,你沒事。”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
“以後別墅來人都會審核,白雄不可能再接近你了。”
“你要是出點什麼事,你讓我怎麼辦。”
他的聲音沙啞,臉色憔悴,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這還是蕭景嗎,我大概是沒有醒過來吧。
可真實的觸感,都在告知我,我還活著。
我以為他對我一直都是淡淡的,疏遠的,可現在的他,是我沒有見過的樣子。
我默默地將手抽了回來,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哪怕現在他對我的關心,讓人觸動,可我深知不可淪陷。
曾經我已經為自己的不顧一切付出了代價。
“要不吃點蘋果,我親手削的。”
一個被削的坑坑窪窪的蘋果出現在我視線裏。
他的手指上還有劃傷。
看來他真的很不擅長。
也是,身份尊貴的他,哪裏親手做過這種事呢。
“我沒胃口。”
我拒絕了,他的手卻沒有收回去,一直這麼停留在半空中。
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將蘋果放在另一邊,“如果你想吃了,我再給你削。”
我沒有回應。
這時門被推開,我看過去,是蕭景的助理。
看上去有什麼事情找他,我重新躺好。
“我要睡了。”
蕭景連忙起身給我掖好被子,然後與助理一起走出病房。
“白家這次很不滿意,怕是會背地搞小動作,不得不防啊。”
“我知道,可實在太過分了,在我範圍內,欺負我的人當我是死了嗎!”
蕭景提高些許音量,但很快又壓下去,兩人逐漸走遠。
4.
可能真的怕我聽到什麼,也或者是怕打擾我,後麵的話,隨著他們走遠,我都聽不見了。
白家怎麼會對蕭景有意見呢,這倆一向是牢固的合作夥伴,想到這,我忍不住冷笑。
醫院的日子很枯燥,我好點了就被蕭景再次帶回了別墅區,那裏有專門的醫生,幾乎24小時可以照顧我。
這天,我看見白箏急匆匆的來到這裏。
這是我和她車禍後第一次正式見麵。
她看向我,眼中帶著一絲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詢問我,“阿景呢。”
“我有事找他,你能不能不要給他找事了。”
“你知不知道,他這兩天跟瘋了一樣,一個勁找白家的茬!”
我皺眉,蕭景又不是沒有手腳,他去哪裏,幹什麼,跟我有啥關係。
可白箏卻是一臉不相信,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怎麼可能呢?畢竟他那麼的......”
“白箏!”
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從樓梯上下來的蕭景直接打斷了。
那麼的什麼?
我還想聽後半段,可白箏看到蕭景出來後直接紅著眼,哪裏還顧得上我。
“千雪需要休息,有什麼事來樓上說。”
蕭景歎了口氣。
將白箏帶走。
我想跟過去,卻被管家攔住了。
算了,他們兩個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能聊什麼?聊的當然不是我一個外人能聽的。
直到房門打開,白箏還在抽泣。
“你答應的,不追究我弟弟,那我和你呢?”
哦,原來是這個事啊。
白箏瞬間變了臉色。
“可我們這種家族子女,都是有使命的,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他們會對你......”
蕭景沒有理會她。
他們說話無頭無尾的,我有些聽不懂。
可我知道,關於我落水,蕭景又一次的替我原諒了。
也對,我的命算什麼呢?在他們眼裏巴不得我去死。
我忍不住悲觀的想著。
真想離開這裏。
蕭景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感受到他的目光,匆忙低下頭。
“別在這裏說。”
他有意回避我。
白箏還不服氣,想要爭取。
“憑什麼,你不是最愛我的嗎,明明你和她都要結束了,你為什麼還要......”
“白箏!”
我有些驚訝,蕭景從來不會這麼嚴厲的和他白月光說話的。
他語氣這麼強硬,是生氣的前兆。
白箏被強行拉走時,我剛好抬頭,對上了她帶著幽怨的眸子。
等蕭景再回來時,隻有他自己。
他貼心的將荷包蛋放我碗裏。
“多吃點,才好的快。”
聲音輕柔的像是在哄小孩。
“你身體弱的,如果我不在,誰能保護好你,哪怕我安裝了很多監控,你也要身體健康才好。”
很難得,他比往日話多了幾分。
大概這次落水,怕我死在他家裏吧。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們結束吧。”
“放過我,我還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