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婚禮前夜,我在更衣室撞見林瑾瑜正和一個陌生女孩抵死纏綿。
向來自信傲然的他,第一次那麼慌張無措。
他抱著我顫聲解釋,說自己被下了藥,是被強迫的。
那名女孩也跪在地上默默流淚,說是自己不知廉恥,主動下藥勾引林瑾瑜。
她發了毒誓,一輩子不出現在我們麵前,否則就不得好死。後來的六年裏,我們相敬如賓,是許多人羨慕的模範夫妻。
直到林瑾瑜28歲生日這個晚上,
我特意請假,跨越數千公裏趕赴海外,隻為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機場,我順路走進男裝店想買條他喜歡的領帶。
旁邊一位女子正低聲與遠程視頻另一人討論著什麼。
“一會見不到就信息轟炸啊,你個粘人精。”
“等會你可得好好表現,我要做到天亮。”
她講著普通話,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轉瞬間愣住了。
那個人,是當年給林瑾瑜下藥的那個女孩。
······
多年未見,她似乎沒認出我,徑直走到櫃台結賬。
視頻那頭似乎笑著說了什麼,
她嗔笑一句,“我才不告訴你我穿了什麼顏色的內衣呢,反正是你喜歡的那款。”
“你要是來得及趕到,還能親自替我脫掉呢,”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機,給林瑾瑜發了一條信息。
【瑾瑜,你忙完了嗎?】
他沒有回複。
那女子取下一條淺灰色的領帶,正是林瑾瑜最常帶的那款。
她嬌笑地說,“今天是你生日,要不要試試用領帶把我捆起來?”
我低頭看看手機屏幕。
依舊沒有任何回音。
結完賬後,我跟在那女子身後走向登機口。
她輕快地笑著說,“別催啦,我已經看到你在候機室了,這麼迫不及待呀?”
夜色沉沉的機場大廳,如同冷冽的風將我裹住。
我拉緊風衣袖口,手指微顫地按下撥號鍵。
機械的女聲冰冷地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我明白了,他又把我拉進黑名單了。
今年他說海外分部事務繁忙,看到我的電話就會無心工作。
拉黑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2
我歎了口氣打算先去他的公寓剛出機場大廳,
那個女孩喚了一聲“瑾瑜!”便像一隻飛鳥,飛撲進他的懷裏。
我微微側身,隔著人群望過去,頓時如遭雷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林瑾瑜俯身,將她緊緊抱住,兩人纏綿地熱吻。
我隻覺得空氣都凝固了,整個人無法呼吸。
那張沉迷情欲的臉,陪我走遍了整個青春。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
十六歲時,他模仿小說裏的橋段,
將自己寫的情詩藏進我的筆記本。
被我發現後,他耳根泛紅。“我就是喜歡你,不行嗎?”
十九歲那年初次戀愛,第一個擁抱,
他激動到包場了當天最大的影院,隻為和我單獨看電影。
二十二歲求婚成功,他在兩家人麵前鄭重承諾,這輩子隻會守護我一個人。
所有美好,停格在婚禮前夜。
所有人都說,是他被下了藥,他不是自願的。勸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連那個女孩,也跪地請求原諒,說都是她的錯,
是她不知廉恥主動獻身,隻為了實現多年的暗戀心願。
自小高傲的林瑾瑜,這次第一次紅了眼眶。
見我無言,他突然不顧眾人飛奔到窗邊,
“知遙,到這一步,是我辜負了你。”
“你不要我的話我真活不下去了。我今天就用死亡證明我對你的愛始終沒有變過......”
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輪廓。他的聲音始終顫抖。
“知遙,你別拋下我,沒有你,我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我愛你,我這輩子隻愛你。”
最後,我含著淚將這件事揭過不提,刻意地將其忘記。
我們一路走過青澀到成熟,本以為會手牽手迎來白發蒼蒼。
可就是在這一刻。
我們的感情,終究還是走向了盡頭。
3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公寓,剛進門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消息,【怎麼樣,你特地不告訴瑾瑜飛過去給他慶祝生日,他知道你去了一定很驚喜吧。】
我深深吸了口氣,把內心的忐忑壓下去,努力讓回複顯得平淡,
【還沒呢,他還不知道我來了。我正要給他打電話。】
這時,公寓門被外麵推開,是林瑾瑜。
他看到我時沒有驚喜,慌了一瞬很快恢複了鎮定。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要是早知道你會來,我就不熬夜加班了。”
我保持著冷靜,輕描淡寫地道,
“想看看你一個人過生日會不會孤單。”
他笑著走過來,將我攬進懷中,
“少了你,我怎麼可能不孤單呢。”
“坐飛機累壞了吧?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好去接你。”
林瑾瑜還想說點什麼,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他接電話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隨即,他歉意地看向我,
“知遙,公司那邊有點緊急事務,我不能陪你了。等明天結束了我陪你在倫敦好好逛逛。
沒等我開口,他已經將一抹紫色塞進了口袋裏。
換上外套準備出門。我立刻明白了。
他這次回來,是來拿他在電話裏提到的,為那個女人準備的性感內衣。
這個公寓,是我抽時間一點點幫他裝修布置的。
為此我特意向公司請了一周假,也錯過了一個重要項目的結題。
可現在,我精心挑選的油畫不見了。
就連我們一起旅行的照片牆也被投影儀的幕布遮住了。
刺骨的涼意順著被夜色浸濕的外套滲進了心口。
我猛然站起身,將背包拎起,徑直往門口走去。
林瑾瑜緊跟上來,“你是生氣了嗎?”
他從後麵攔住我的手臂,“公寓好久沒有請人打掃了沒法住人,不如我幫你訂附近的酒店,好好休息。”
“我發誓,明天全天陪你逛街,好嗎?”
4
他像平時那樣微微彎腰,想要親吻我的額頭。
一股陌生的花果味香水突然撲鼻而來。
那是那個女人——溫語彤常用的香型。
我側過臉,林瑾瑜卻毫不在意,很快鬆開手朝前走去。
走到樓梯口,一旁的紅發男人朝我吹了聲口哨,目光充滿侵略性和戲謔。
“嘿,多少錢?他不陪你,讓我來也不錯。”
“他早有女朋友了,我見過,你這麼漂亮犯得著自降身價麼?”
“這兒誰都認識他們倆,人家恩愛得很。”
那男人忽然摟住我肩膀,咧嘴想靠近親吻。
我下意識揮手狠狠甩開他的胳膊,趁他吃痛愣神,一把拎起背包沿著樓梯衝了出去。
連在樓梯間摔了一跤,我都不敢去看有沒有蹭破皮,
隻顧著踉蹌起身衝向出口。
我茫然地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
不明白,為什麼林瑾瑜又和溫語彤聯係上了?
剛結婚的頭兩年,我也常常會陷入失眠的夜裏。
夢裏,林瑾瑜和溫語彤牽手在海灘上散步,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每次驚醒,我總覺得胸口劇痛,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他會抱著我,一遍遍低聲解釋和哄勸。
“都怪我,是我讓我的老婆擔心了。”
他把所有社交賬號信息全都共享給我,
每次公司酒會和朋友聚餐,他總會將我帶到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每天工作結束後,他會把工作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像彙報一樣講給我聽。
連林瑾瑜深夜常常不在家時,
我都會把他給我講睡前故事的錄音反複播放,
隻為聽著他熟悉的聲音入睡。
我和他,都在小心翼翼地嘗試著用新的方式修補那份脆弱的信任。
究竟,是從哪一刻裂開的?
我忽然想起那個女孩的護照名字,下意識打開INS去搜索。
不到一分鐘,我就在無數重名賬號中一眼認出了她。
隻因為那張賬號頭像,正是她穿著林瑾瑜襯衣的照片。
那件襯衣是我請國際知名大師手工製作的。
隻因林瑾瑜隨口說過喜歡,我便專程去拜訪設計師,
等了一整個下午才終於打動了對方。
溫語彤是小有名氣的旅行和戀愛博主,粉絲不少。
我繼續往下翻。
和林瑾瑜有關的動態,最早出現於三年前的一條音樂發布會合影。
溫語彤和他肩並肩站在一起,十指交疊,背景是我們的高中舞台側幕。
【和十八歲時的男神一起參加首演啦!】
同一個地方,十九歲的我們第一次在後台擁抱。
那天的後台太熱,林瑾瑜緊張到手心都滲出了細汗。
他看向我的目光亮得驚人。
“等我娶到了你,我們再一起回到這裏。”
5
前年八月中旬,那天正好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林瑾瑜說自己有一個重要的項目要談,無法陪我慶祝。
然而溫語彤的社交賬號上,卻出現了他給她放煙花慶生的視頻。
去年跨年,我因重感冒和高燒住進了醫院。
林瑾瑜的身影出現在溫語彤的vlog裏,
他正專注地幫她調試吉他音色,為她包紮指尖彈裂的小傷口。
握著手機的我的指節微微發白。
林瑾瑜沒有在任何畫麵裏出現正臉。
但那熟悉的側影,還有他左腕上的那道淺痕,讓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溫語彤的最新視頻剛剛推送出來。
昏暗的酒店房間,她的肩膀白皙纖弱,身後是男人寬厚的臂膀。
一抹紫色肩帶刺痛了我的眼睛,讓我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今晚給某人的獎勵~】
原來,剛剛林瑾瑜返回家中要取的,就是這件內衣啊。
評論區裏,粉絲們開著玩笑,
【嫂子送得這麼好?哥哥也太寵人了吧!】
溫語彤回複,【沒辦法,我今天才問他什麼時候愛上了我】
【他說是六年前,我主動獻身的那天,他誇我的眼睛像是點燃了整個夜空,那一刻,他一直記得。】
【想到這些年他偶爾也會想起那晚身下的我,我就愛得不得了。】
六年前,是我撞見他們在更衣間出軌的那一天。
我緊緊咬住嘴唇。
溫語彤又發了個短暫的視頻。
鏡頭對準男人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女孩開口,“有粉絲讓我問你,都28歲了,你什麼時候讓我轉正啊。”
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轉正?”
“等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就大小一起收回家。”
鏡頭微微晃動,響起男人女人接吻的水聲。
我的指尖僵硬,點錯了好幾次,才終於撥打成林瑾瑜的視頻電話。
響了很久,電話接通了,他卻沒出現在畫麵裏。
我聲音發顫地問,“林瑾瑜,你現在在哪,你在幹什麼?”
他沉默幾秒,漫不經心地說,“加班啊,還能幹嗎。”
下一刻,溫語彤低低的催促聲傳來,
“瑾瑜,再不專心,我可罰你今晚睡地板了哦。”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恐怕還會傻傻地相信林瑾瑜真的在加班。
那些他許下的諾言,和曾經的美好,
在此刻,突然化為烏有。
也許是我沉默得太久,林瑾瑜的語調隱約多了幾分不耐。
“你是不是又開始懷疑我了?”
“我為了你,放棄了十幾次和女老板的合作,就因為你總是對我疑神疑鬼,懷疑我趁工作出軌!”
“我今晚加班,也是為了讓我們過得更好,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空間?”
我輕輕笑了下。
“林瑾瑜,你說得對。”
“我就是疑神疑鬼。”
“等你回國,我們就離婚。”
這一次,是林瑾瑜先切斷了語音。
他冷冷地嗤笑,“行,一切隨你。”
耳機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像重錘落在我的胸口。
飛往下一個城市的數小時裏,我一刻未能合眼。
曾經以為成功近在咫尺。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休整了一天,我再次收到了林瑾瑜的信息。
【我已經回國,今晚是家庭聚會,你別在長輩們麵前鬧。】
【宋知遙,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有情緒也要有分寸。】
我回複他,答應參加。
6
等我整理好心情,出現半山環湖的私家莊園裏時,雙方父母都已經相談甚歡了。
林瑾瑜在我身旁安靜地坐下。
他看著我側過頭去的表情,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你還因為在國外我沒有和你過生日的事生氣嗎?”
他從包裏拿出一枚綠寶石戒指,遞到我手裏。
“是我忙於工作疏忽了你,我向你道歉。”
“帶上戒指,別再生氣了,嗯?”
我的掌心冰涼。
就在昨天準備離開回國前,溫語彤又發了條動態。
酒店床上的堆滿了林瑾瑜送她的禮物,
有高定服裝,有限量款包包,還有房產證。
唯有那枚綠寶石戒指,她不屑地推開,
“這東西一點太老氣,我才不要。”
林瑾瑜帶著縱容的笑意調侃,“我生日送你禮物,你還挑三揀四,這老氣的戒指我替你處理掉總行吧?”
我鬆開手,讓那枚戒指滑落到地毯上。
林瑾瑜皺起眉頭,“你還要我怎樣?要就要,不要拉倒。”
林母和藹地笑著,試圖緩和氣氛。
“我聽說你特意飛去倫敦陪瑾瑜過生日,他卻因加班推掉你的安排,這事確實他考慮得不周。”
林父在旁邊笑著打了圓場,語調輕鬆,
“你們年輕人哪,總是喜歡搞些神秘,結果又鬧得不開心。”
“說起來,知遙不是把秦總那筆五個億的項目要轉讓給林家嗎。最後給瑾瑜了嗎?”
“秦總的項目?”林瑾瑜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轉身看向我。
“知遙,你真願意給我?”
他突然一下站起身來,嘴角控製不住地揚起。
眼底原有的疏離漸漸融化,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期待。
我沒有移開目光,將他每一絲表情都看得清楚。
兩家長輩當場笑了出來。
“瞧這傻小子。”
我輕聲說,“沒有。”
“我昨天已經和秦總簽訂了合同,和林家無關。”
場麵瞬間凝固下來。
林瑾瑜的激動僵硬在臉上。
他眼神慌亂了幾秒,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知遙,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應聲,隻是從文件夾裏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隨後淡淡勾起嘴角,“林瑾瑜,我已見過溫語彤了。”
“不離婚,你想讓她永遠在國外當你的地下情人嗎?”
“什麼溫語彤?”
林瑾瑜緊緊盯著我,語氣帶著質疑和惱火。
“誰給你傳這些風言風語?”
“知遙,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整整28年了,你對我就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林家人終於鬆了口氣,各自出聲表態。
“那個姓溫的小姑娘啊,這些年早就從圈子裏消失了。”
“知遙,這幾年瑾瑜出差、談項目都跟你報備過,當年的事,就別再提了吧。”
林母甚至伸手,想把那份離婚協議書從我手邊抽走。
“知遙,你私自和秦總簽合同我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離婚這種話不能隨便胡說。”
“快收起來吧,你可把我們這群老家夥嚇得不輕啊。”
林母輕輕將離婚協議收起來,才鬆了一口氣。
連我爸都沉下了臉色,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關切卻又帶著失望的臉,
忽然覺得這一切十分荒謬。
張了張嘴,一時竟無法作聲。
我怎麼會不信任林瑾瑜呢?
這八年來,我從未敢在家裏上提及林瑾瑜和溫語彤之間的任何細節,
也從不主動回憶那場讓我們險些分開的“意外出軌”。
我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這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婚姻關係。
可為什麼,還是走到了今天?
沒有人比我更希望這一切隻是誤會、一場虛驚。
可胸口隱隱作痛的悸動提醒著我必須保持理智和清醒。
我輕輕移開了林母搭在我手上的安慰手勢,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客廳頃刻陷入死寂。
“這份離婚協議不用收回,我已經做了決定。”
我轉向林瑾瑜,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是在開玩笑。”
林瑾瑜臉上的血色幾乎瞬間褪去。
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在開玩笑,對吧?!”
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與慌亂。
“宋知遙,你怎麼可能會和我離婚......”
“我為什麼不可能?林瑾瑜,我見過溫語彤了。”
“不離婚,難道讓她做一輩子第三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