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在走廊另一側,且隔音很好。
媽媽並沒有聽到那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以為我隻是跑出去躲起來了,或者在廁所裏發泄情緒。
她還在辦公室裏罵罵咧咧,逼著主任辦手續。
“趕緊簽字!把那個死丫頭的名字劃掉!”
“讓林意頂上來,手續費我出雙倍!”
教導主任忍無可忍。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終於爆發了。
“王琴!你也是個老師,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他從抽屜裏拿出了那遝粉色的情書。
又從旁邊的文件櫃裏,拿出了我上周剛獲得的全國書法大賽一等獎的作品集。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
主任把兩樣東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林悠寫的是瘦金體,風骨峭拔,連書法家協會的會長都誇過!”
“這情書上的字呢?歪七扭八,連筆順都不對,簡直就是狗爬!”
“這怎麼可能是她寫的?”
媽媽愣了一下,視線落在兩張紙上。
哪怕她不是教語文的,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字跡天差地別。
主任指著信紙上的一行字,聲音顫抖。
“你看看這一行!連字都寫錯了!”
“林悠是年級第一,語文次次滿分,她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你連問都不問,就把孩子往死裏打!”
真相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但她沒有愧疚,反而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她摸了摸那張一等獎證書。
“那是,畢竟是我教出來的女兒,字寫得好是遺傳我。”
“至於這情書。”
她瞥了一眼旁邊縮著脖子的林意,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但她依然死鴨子嘴硬。
主任氣得手抖:“你難道不該給林悠道歉嗎?”
媽媽臉色一變,冷哼一聲,把情書扔進垃圾桶。
“道什麼歉?我是她媽!”
“就算情書不是她寫的,她頂撞長輩也是事實!”
“再說了,我剛才說退學就是嚇唬嚇唬她,讓她長長記性。”
“誰讓她上了高中翅膀硬了,都敢給我甩臉子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現在的孩子就是太脆弱,打兩下怎麼了?我那是為她好!”
“等她回來,讓她給妹妹補習,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就在她喋喋不休地數落我的罪行。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劇烈敲響。
“誰啊?沒規矩!”
媽媽不耐煩地站起來去開門。
門被推開。
兩名警察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製服上的警徽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其中一名警察手裏拿著一個沾血的學生證。
那上麵,我的照片正微笑著。
“請問是林悠的家長嗎?”
媽媽皺起眉頭,一臉嫌棄。
“我是,那死丫頭又闖什麼禍了?”
“我就知道她不安分!居然還招來了警察!”
“讓警察抓她去正好,讓她在局子裏關幾天,讓她漲漲......”
警察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林悠十分鐘前從五樓墜樓身亡。”
“這是現場遺物,請跟我們去認屍。”
空氣瞬間凝固。
媽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