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扔進了穢靈池,被要求沒日沒夜地洗前線送回來沾滿了心魔血汙的弟子服,。
手上身上被秦傲雪打傷的傷口,一泡進這水裏,像是被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咬。
沒有靈力護體,我比普通人還虛弱,皮肉翻起來,又被汙水一浸,開始紅腫潰爛。
那些曾經對我笑臉相迎的同門路過穢靈池,會故意大聲說笑,把更多的臟衣服,甚至沾著穢物的布巾扔到我腳邊。
“哎呀,蘇大小姐,能者多勞嘛!”
“洗幹淨點啊,這可是為宗門做貢獻,光榮!”
我低著頭,搓著散發著惡臭的布料,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隻有一個人不一樣,是管靈膳堂的趙老,宗門裏最不起眼的老雜役。
他總是在劉管事罵罵咧咧回去吃飯的時候,佝僂著背慢慢踱過來。
有時是兩個白麵饅頭,有時是幾塊自己醃的鹹菜疙瘩,有一次還包了一小撮劣質的金瘡藥粉。
“孩子,忍著點,活著比啥都強。”
“墨塵大師兄......他啥時候能回來?”我啞著嗓子問,這是我心裏最後一點念想。
趙老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快了吧......
聽說外頭不太平,他......唉,總之你咬牙挺住,等他回來總有法子。”
他把一個邊角都磨破了的食盒輕輕放在我腳邊,“這個留著,有時候......能多一口是一口。”
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成了我泡在冰冷汙水裏的日子裏,唯一的光。
直到那天下午秦傲雪來了,身後跟著劉管事,還有幾個滿臉諂媚的內門弟子。
她捂著鼻子,嫌惡地皺了皺眉,“就是這老東西?”
她瞥了一眼正把半個饅頭偷偷塞給我的趙老。
劉管事點頭哈腰:“是是,秦師姐,就是這老趙頭,好幾次了,偷拿膳堂的東西接濟這罪人!”
趙老的手僵在半空,饅頭掉進了汙濁的池水裏,臉色瞬間慘白。
秦傲雪笑得又冷又毒,“私通雜役,盜竊宗門資糧,以公肥私,按門規該如何處置,劉管事?”
劉管事腰彎得更低:“回秦師姐,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不!秦師姐!都是我嘴饞!是我偷的!不關趙老的事!”
我撲過去,想抓住秦傲雪的裙擺,卻被她身後的弟子一腳踢在肚子上,疼得蜷縮起來。
趙老把我往後擋了擋,“東西是我拿的,不關這孩子的事,秦仙子要罰罰我。”
“還挺硬氣。”秦傲雪嗤笑,抬手,隔空一點,一道尖銳的靈力瞬間刺入趙老小腹。
“呃!”趙老一聲悶哼癱軟下去,臉上血色褪淨,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著泥水往下淌。
他體內那點微弱的靈力波動,徹底散了。
他顫抖著蜷縮在地上,大口喘氣,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扔出去。”秦傲雪拍拍手,“別臟了宗門的地。”
兩個弟子上前,拽著趙老的胳膊,把他往山門外拖。
粗糙的地麵摩擦著他的身體,留下斷斷續續的血痕。
“趙老!趙老!!”我哭喊著想爬過去,卻被劉管事死死踩住手背。
“老實點!個賤骨頭!”
我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會偷偷給我塞饅頭的老頭,拖出山門消失在崎嶇的山道上。
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雨,毫無征兆地砸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我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我趴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趙老留下的破舊食盒。
雨越下越大,劉管事罵了句晦氣帶著人走了。
我一個人跪在冰冷的雨裏,跪在汙濁的池邊。
我沒看見,在我身後的穢靈池,一雙獸類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它靜靜地看著我單薄顫抖的背影,然後重新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