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看到了自己頭顱破碎倒在一片血泊中。
淒慘的模樣並未讓我生畏,反而油然而生一種解脫感。
我知道自己一定是死了。
這時,屋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我知道是爸媽帶著妹妹回來了。
我穿過禁閉室的房門,靈魂來到客廳,看到爸媽滿臉笑容地抱著妹妹走進了家。
他們手裏還提著一盒草莓蛋糕。
“妹妹這次考試又考了一百分,老師特意在群裏表揚,得好好慶祝一下。”
爸爸也點點頭,“妹妹打針不哭不鬧,真是勇敢,要是淼淼有你一半聽話就好了。”
說這話時他有意提高聲量,目光往禁閉室的房門口一掃。
站在門口的我正好和爸爸嫌棄的眼神四目相對,一瞬間,我感到一陣心痛。
明明我已經死了,為什麼胸口還是會有悶悶的感覺呢?
媽媽沒好氣道:“指望她能懂事,下輩子吧!”說著她朝我走來,用鑰匙打開了房門的鎖。
我緊張地看著這一幕,但媽媽沒有主動推開門,隻是站在門口嗬斥道。
“張淼淼,反思好了就出來吃蛋糕!”
按照以往隻要聽到開鎖的聲音,不等媽媽推開門,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衝出來。
但是這一次,屋內靜悄悄的。
媽媽緊皺眉頭,還以為我在生悶氣,索性斥責道:“給你好臉色不要,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造的什麼孽啊,生了這麼個玩意兒。”
我雙眼發紅,看著媽媽重新走到妹妹麵前,換上了和藹的笑顏。
“小雅,咱們吃蛋糕,別管你姐姐了。”
小雅看了眼房門,心裏莫名感到不安,“要不還是再叫叫姐姐吧,媽媽不是特意給姐姐買的草莓蛋糕嗎?”
媽媽卻瞬間變了臉,“她愛吃不吃!別理她!”
爸爸見狀走到禁閉室門口敲門勸道,“淼淼,給你媽道個歉,她帶你不容易,為了治你的病,付出多大的心血,你真不應該天天和你媽媽鬧脾氣。”
媽媽聽著爸爸苦口婆心地勸我頓時紅了眼,可房間裏始終一聲不吭,她頓時又生氣了,將杯子往桌上一摔。
“別勸了!給她慣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爸爸隻好坐了回來。
看著媽媽生氣,我整個人手足無措,不安地鑽進了角落,自言自語道:“媽媽別生氣,別關我進禁閉室,淼淼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惹你不高興了···”
媽媽不知道的是,明明身患躁鬱症,我卻早已對憤怒應激。
比起那些失控的情緒,我更害怕無休無止的懲罰,害怕一言不合被關起來。
說不準媽媽那套治療方法是對的,因為我不再狂躁,隻是活的一天比一天痛苦而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鬧了。
我安靜地蹲在角落,看著一家三口吃著我最吃的草莓蛋糕。
我忽然發現,隻要我不出現的場合,爸媽的臉上永遠都是掛著笑的。
他們還在表揚小雅的一百分成績,話裏話間偶爾提到我,卻常常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我甚至後悔自己死的太晚,可見人不能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我早應該承認他們並沒有那麼愛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卻看見媽媽留下了最後一塊草莓蛋糕,心中閃過了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