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從馬上摔落,不省人事後。
我被發配給了東宮,做起照顧病人的苦差事。
姑姑見我每天辛勤賣力,不住冷笑:
“不如讓他早早死了,我們另謀出路,何必在這蹉跎光陰?”
“你再費勁也毫無前程,太子絕不可能醒來,給你個妾室名分。”
太醫院安排的藥材,她們拿出宮換了銀錢補貼。
禦膳房賜下的補品,不是自己喝了,便拿去澆花養草。
可我看著太子沒幾日活頭的可憐模樣。
一心想著他能體麵地走,便總在夜半偷偷給他擦身喂食。
連帶著窗前蕭條的鬆樹也鬆鬆土,施施肥。
直到那日,舉國上下恭賀二皇子得勝歸來。
我給鬆樹澆著水。
頭也不回地和太子說些推心置腹的悄悄話:
“看在我天天給你擦身喂飯的份上,給點反應吧!”
“你再不醒,太子之位就真的要易主啦。”
身後傳來帶著些許幽怨的低啞男聲:
“再澆下去,孤便要尿床了。”
“你作為宮女,難道不知道鬆樹寧幹勿濕,多水爛根嗎?”
......
我叫阿螢,是深宮裏最不起眼的宮女之一。
因著不懂討好姑姑和嬤嬤,被送往最沒出息的東宮。
太子墜傷後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太醫如流水般進入宮殿,。
可無論砸了多少真金白銀,他依舊藥石無醫。
日子久了,聖上便也失望了。
眼見晉升也好,發財也罷,在東宮都行不通。
宮女們不再打掃那些落葉青苔。
隻是每日坐在簷下,長籲短歎著自己的命苦。
短短十月,雍容華貴的主殿變得如此破敗蕭條,幾乎和冷宮沒什麼兩樣。
而我看著院裏枯死的蘭花,不由自主有些心疼。
這花可值錢呢。
想來太子清醒時,也是個愛侍弄花草,風流倜儻的人物。
“阿螢,你在發什麼呆?”
耳朵忽然一疼,身後有人狠狠拽住了我。
“不是最心疼太子麼,去吧,給他端屎端尿這個好差事就分配給你了。”
我一抖,立刻低眉順眼地說:
“姑姑,我知曉了,這就去。”
我打上熱水,小心翼翼地踏入主殿內。
昏暗的光線下,太子形容枯槁,麵上白如死灰。
我打開了西窗,令明亮的日光照了進來。
又在告罪後,為太子解開衣衫,輕輕擦洗。
姑姑說端屎端尿確實是誇張。
太子如今有進氣沒出氣,吃不下一口飯,全憑太醫院研製的藥水吊命。
我為他打水擦身,也隻是為了防止長滿身褥瘡。
窗外鬆樹被風吹拂得搖搖晃晃。
我看了一眼,忍不住對太子絮絮叨叨地說:
“老樹念主,太子殿下,你再不醒來,這棵鬆樹便要跟著你去了。”
我憂心忡忡的話語落進了身後姑姑的耳朵裏。
她驀然冷下臉,快步走到我麵前。
抬手狠狠便是一巴掌。
我被抽得耳中嗡鳴,下意識跪下:
“姑姑饒命!”
她斥責道:
“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宮女,心思早已不在正軌。”
“成日想著傍上皇子大臣,自甘下賤給人當個妾室!”
“我警告你,不要肖想太子還能醒來,記著你的恩情!”
我磕得頭都腫了,姑姑才踹了我一腳,轉身離去。
可我心裏清楚。
姑姑是恐懼太子醒來的。
她偷走了多少東宮的藥材,對太子幾近苛刻,隻是怕太子清算罷了。
想到這,我微微歎了口氣。
太子清醒時,是個忠君愛民的好太子。
看見他這樣落魄,我隻是覺得十分可憐。
伺候完太子,我拎著鋤頭和清水去院前澆花鬆土。
院前那棵鬆樹曾經長得鬱鬱蔥蔥,我不在東宮時,從牆外也能眺見。
如今滿地鬆枝枯葉,看上去很是可憐。
我便站在窗前,勤勤懇懇地澆起水,卻還是改不了自言自語。
“太子殿下,您要死了,您的鬆樹也要死了。”
“我聽說二皇子班師回朝,贏了好幾場勝仗,如今殿下也意屬他呢。”
“若您再不醒......”
身後突然響起低啞的男聲:
“再不醒,孤便要讓你澆得尿床了。”
“鬆樹喜幹不喜濕,會爛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