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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碎的，不是一份配型報告。

而是我過去二十八年裏，對親情所有卑微的、可笑的幻想。

「蘇念！你瘋了！」

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撲上來想抓我的頭發。

「你敢撕了它？那是你弟弟的救命報告！」

我輕易地躲過，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隻覺得無比諷刺。

「救命？」

我冷笑一聲，目光轉向病床上已經嚇傻了的蘇明。

「媽，你剛才不是還盤算著，賣了我的房子，用剩下的七十萬給你的寶貝兒子辦婚禮，買鑽戒，換豪車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的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我弟更是咬牙切齒的瞪著我。

「姐......不，蘇念，」

他一字一頓，「你真狠。」

「狠？」

我走到他的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比起你們這十年如一日地趴在我身上吸血，到底誰更狠？」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想活命，可以。」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來談談，你的命，打算賣多少錢。」

我看著他們三張憤怒，卻又無計可施的臉。

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起初是我媽在電話裏咒罵我喪盡天良不得好死。

說如果我不立刻滾到醫院去，就死給我看。

我隻是平靜地告訴她。

「好啊，墓地選好了嗎？需要我幫你提前預定嗎？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打個八折。」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掛斷了。

接著是我爸。

他開始還端著長輩的架子，教育我不要被外麵的壞人挑唆，要懂得感恩，家人始終是家人。

我直接打斷他。

「爸，你知道我這套房子，每個月房貸多少錢嗎？你知道我為了提前還貸，每天加班到幾點嗎？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了嗎？你不知道，你隻知道你的兒子需要錢。」

他的聲音弱了下去，開始打感情牌。

「念念，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但小明是你唯一的弟弟啊，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我一字一頓地回答，「我會看在錢的份上，救他一命。」

最後是蘇明，他在微信上給我發來大段大段的文字。

從回憶我們小時候的「美好時光」。

再到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我。

我看著那些矯揉造作的文字。

隻覺得惡心。

我回複他。

「別廢話，準備好錢，再來找我。」

然後，我拉黑了他們全家。

世界清靜了。

終於到了上法庭這天。

我設想過無數次法庭上重逢的場景。

我以為我會看到他們氣急敗壞的咒罵，或者痛哭流涕的懺悔。

然而，當我坐在原告席上。

看到他們和我那個請了幾天假、戴著口罩的弟弟一起走進法庭時，我看到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理直氣壯的怨毒。

他們請的律師，一上來就拿出了那份《房產代持協議》。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認為，原告蘇念名下的房產，僅為代持。」

「房屋的實際所有權人，應為我的當事人，也就是原告的父母。」

「原告作為女兒，其收入也應視為家庭共同財產。」

「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償還其多年來的轉賬，是完全沒有法律和道德依據的。」

我聽著對方律師顛倒黑白的陳詞。

差點氣笑了。

我媽在被告席上，挺直了腰板，仿佛她才是正義的一方。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法官大人，我們養她這麼大，供她上大學，她現在出息了能掙錢了，回頭就要告我們！」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買房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這房子，本來就該是我兒子的！」

法官敲響了法槌。

輪到張律師發言。

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不緊不慢地，向法庭呈上了第一份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