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能預知天氣,什麼時候下雨,雨大雨小我從沒搞錯過。
跟隨丈夫王一誠下鄉後,我將預知天氣的本事用在農活上,很快幫他爭取到了樣板田的資格。
陪他苦熬三年,隻差最後一次公社檢查,我們就能拿到先進知青,獲得返城機會。
這天,我在灶台做飯時發現鹽罐裏的鹽結塊。
我瞬間意識到,今晚將要下暴雨,得叫王一誠趕緊去收地裏的麥子。
可他的寡嫂夏小蘭忽然來訪,她嬌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誠,今天我過生日,你上次答應過要陪我去公社看電影的。”
......
我站在灶房門口,手上還沾著和麵的麵絮,心裏那把火蹭地就竄上來了。
麥子還在地裏,天要下雨,他還有心思去看電影?
我開口,聲音壓著。
“一誠,你過來一下。”
王一誠扭頭看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什麼事?我和嫂子正說著話呢。”
夏小蘭也看過來,眼裏帶著點笑意,那笑意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走過去,站到他跟前:
“鹽結塊了,今晚要下暴雨,得趕緊把地裏的麥子收了。”
王一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不耐煩的意思。
“穆靜,鹽結塊是你昨兒個沒蓋好蓋子。這天晴得連片雲都沒有,下什麼雨?”
夏小蘭在旁邊掩著嘴笑了一聲:
“弟妹是城裏來的知青,不懂咱們鄉下的天氣。一誠,你別怪她。”
她那聲“弟妹”叫得親親熱熱的,可話裏話外全是我外行。
王一誠臉色緩了緩,轉向夏小蘭時,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她就這樣,成天瞎操心。嫂子你等著,我進屋換件衣裳,咱這就走。”
“王一誠!”
我拽住他袖子。
“我不是瞎操心,是真的要下雨!那三畝麥子是公社指定給你驗收的,淋了雨發了芽,別說返城了,你這三年表現全得打水漂,咱們一家都得留在這兒!”
王一誠甩開我的手,臉色沉下來:
“穆靜,你夠了啊。嫂子一年就這一個生日,我陪她去看場電影,你犯不著拿返城的事在這作!”
我壓著火,可還是耐下性子解釋。
“我沒作,也沒說不讓你去。”
“可麥子的事更大,你收完麥子再去,行不行?”
王一誠眼裏閃過一絲動搖,可夏小蘭眼圈忽然紅了,低下頭,聲音裏帶了哭腔:
“算了,一誠,你們別吵。原先你哥在的時候,每年我生日,他都會陪我去看電影的。”
“是我不好,不該來叫你。你返城要緊,我一個寡婦,看什麼電影......”
她說著,轉身就往院門口走,步子邁得小小的,背影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王一誠一看,急了,幾步追上去拉住她胳膊:
“嫂子,你別走。說好了陪你的,我肯定去。”
他回過頭,瞪著我,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穆靜,我告訴你,你別太過分。我哥走得早,嫂子對我有恩,我陪她看個電影怎麼了?你別想得那麼齷齪!”
齷齪。
這兩個字砸過來,我腦子嗡了一下。
我跟他結婚三年,一個知識分子,從城裏跟到這鄉下,操持家務,下地幹活,我圖什麼?
就圖他一句我齷齪?
夏小蘭站在院門口,背對著我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王一誠不再看我,拉著她就往外走,聲音又變得溫柔:
“嫂子,你腿不好,走慢點兒。返城的事我心裏有數,不差這一天。她就是想回城想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