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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我在台階上站了很久。

腳邊是摔爛的蛋糕，奶油被雨水稀釋成淡紅色，順著台階的縫隙往下滲。

胸腔裏那顆撐了十五年的心臟，發出了最後的抗議。

我膝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台階下的積水裏，臉貼著冰冷的地麵，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視線反複切換，最後徹底暗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救護車的聲音吵醒。

小區巡邏的保安發現了我，撥了120。

我被推進急診搶救室的時候，意識已經模糊得隻剩一條縫。

頭頂的無影燈刺眼，針管紮進手臂，藥液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流。

主治醫生拿著檢查報告下了死命令。

“心衰引發多器官功能衰竭，必須立刻手術！”

“聯係家屬，現在就簽字，她撐不到明天早上了！”

護士從我濕透的口袋裏翻出那部老舊的手機，屏幕全是裂紋，但還能亮。

她翻到通訊錄裏“哥”的備注，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一句“怎麼了”，而是煙花爆炸聲、孩子興奮的尖叫聲，還有母親開懷的大笑。

“冉冉你看，那朵煙花像不像一隻大蝴蝶？”

“像！媽媽，冉冉還要看！”

護士對著電話吼了起來。

“沈鶴舟先生嗎？我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你妹妹沈歲安心臟衰竭，下了病危，家屬必須立刻到場簽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心臟衰竭？幾個小時前她還能淋著雨跑到我家門口碰瓷，現在你告訴我她快死了？”

護士急得聲音變了調。

“先生，我們是急診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病人情況非常危急。”

“護士小姐，我不知道她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幫她演這出戲。”

“我這個妹妹，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博同情，喊多了，就沒人信了。”

我躺在推床上，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我拚盡所有力氣抬起那隻紮滿針眼的手，從護士手裏奪過手機。

手機貼在耳邊，我能聽到煙花炸開的聲音，能聽到冉冉在笑，能聽到媽媽在鼓掌。

“哥......是我......”

“我快死了，求求你，來簽個字，救救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遠處傳來摩天輪的音樂聲。

然後沈鶴舟開口了，聲音裏沒有猶豫，隻有不耐煩。

“沈歲安，你這種把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冉冉等了一整天要坐摩天輪，媽好不容易今天心情好，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惡心我們？”

“你要是真想死，那就去死好了。別拉著我們給你陪葬。”

“嘟——”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屏幕徹底碎了。

我的手指死死蜷縮著，攥著口袋裏那幾截斷裂的舊發卡。

鐵片的邊緣割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盞燈。

媽媽。

我好想你。

我等了你十五年，你都沒有再叫過我一聲歲安。

我真的好累了。

對不起，我沒能永遠做你的洋娃娃。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聲長鳴。

護士撲過來按住我的胸口開始做心肺複蘇。

“快！腎上腺素！除顫儀！快叫主任過來！”

搶救室裏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

而十五公裏外的遊樂園裏，摩天輪升到了最高點。

冉冉趴在玻璃艙壁上，指著遠處綻放的煙花。

母親摟著她，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沈鶴舟站在她們身後，把剛才那通電話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他舉起手機，對準了母女倆。

“媽，冉冉，笑一個。”

“茄子——”

快門聲響起的同一秒，我攥著碎發卡的手，鬆開了。